老太监额头冒汗：“陛下，镇北王麾下大军来历神秘，但皆是百战精锐，兵部那些兵，恐怕……拿不住。”
“那就调京营！”皇帝吼道，“三万不够就五万，五万不够就十万！朕就不信，他敢造反！”
老太监不敢再劝，低头拟旨。
心里却一片冰凉。
这道旨意一下，就是彻底撕破脸了。
杨慎若是不从，那就真是刀兵相见。
这京城，要流血了。
旨意拟好，皇帝看过，用了印。
老太监捧着圣旨，退了出去。
走到殿外，他看着手里这卷黄绫，只觉得有千斤重。
“公公，真要去兵部？”一个小太监小声问。
“去。”老太监叹了口气，“陛下的话，能不听吗？”
“可是……”
“没有可是。”老太监打断他，“咱们做奴才的，听命就是。”
他走下台阶，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佝偻。
养心殿里，皇帝重新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睁着眼，盯着帐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杨慎会接旨吗？
大概率不会。
那小子，从小就不服管，现在手握重兵，更不会低头。
那就打吧。
朕还有京营，还有禁军，还有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名义。
就不信收拾不了一个逆子。
皇帝想着，心里忽然升起一股狠劲。
杀了一个儿子，不在乎再杀一个。
这龙椅，谁也别想抢。
圣旨送到兵部的时候，兵部尚书孙承宗正在用早饭。
听到旨意内容，他一口粥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
“咳咳……王公公，这，这圣旨……”他接过圣旨，手都在抖。
“孙大人，陛下口谕，令兵部即刻调兵，围了十里坡大营，擒拿镇北王。”老太监面无表情。
孙承宗脸都白了。
“王公公，这……这镇北王是亲王，又是边关统帅，无凭无据就调兵去拿，恐怕……不妥吧？”
“陛下的旨意，就是凭据。”老太监看着他，“孙大人，莫非想抗旨？”
“下官不敢！”孙承宗连忙躬身，“只是……只是京营调动，需要时间，而且镇北王麾下皆是精锐，万一冲突起来……”
“那是兵部的事。”老太监打断他，“咱家只传旨，办不办，孙大人自己掂量。”
说完，他转身就走。
孙承宗捧着圣旨，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老爷，这……”管家凑过来，小声问。
孙承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额头全是汗。
“祸事了，祸事了……”
他当然知道皇帝和镇北王不对付，可没想到会到这一步。
直接调兵拿人，这是要逼反啊。
“老爷，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孙承宗苦笑，“圣旨都下了，能不办吗？”
“可镇北王那边……”
“走一步看一步吧。”孙承宗站起身，“去，请几位侍郎过来，还有京营的几位统领，都叫来。”
“是。”
半个时辰后，兵部正堂里坐满了人。
孙承宗把圣旨念了一遍，堂下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京营左统领赵猛才开口：“孙大人，真要去拿镇北王？”
“圣旨在此，能不去吗？”孙承宗叹气。
“可那是镇北王啊。”赵猛皱眉，“他手下那些兵，都是跟草原人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咱们京营这些爷，养尊处优惯了，真打起来，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赵统领这话说的，难道咱们还怕了他不成？”另一个统领不服。
“不是怕，是实话。”赵猛道，“你们谁去过边关？谁见过尸山血海？”
“老子当年在戍北关待过三个月，见过草原骑兵冲阵，那阵势，京营这些人，一个照面就得垮。”
“自古边军多精锐，人家真不是咱能比的！”
堂上又安静下来。
孙承宗揉了揉眉心：“圣旨已下，无论如何，都得去。”
“这样，赵统领，你带两万人，去十里坡外围布防，不要靠近，先围起来。”
“其他人，整顿兵马，随时待命。”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动手，更不准先开战。”
赵猛起身抱拳：“末将领命。”
众人散去后，孙承宗独自坐在堂上，看着那卷圣旨，长叹一声。
这差事，一个弄不好，就是掉脑袋的祸。
可他能怎么办？
圣命难违啊。
十里坡大营。
杨慎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杜如命急匆匆进帐：“王爷，京营动了，赵猛带两万人，朝咱们这边来了，看样子是要围营。”
杨慎正在看地图，头也没抬：“知道了。”
“王爷，咱们怎么办？”
“让他们围。”杨慎淡淡道，“传令下去，各营照常操练，不准擅动，也不准先动手。”
“要是他们闯营呢？”
“那就打。”杨慎抬眼，“闯一个，杀一个。”
杜如命咧嘴笑了：“得令。”
他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李默先生呢？”
“在木老那儿，陪着说话。”
“让他过来一趟。”
“是。”
李默很快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王爷，京营围营，这是要动手了？”
“做样子罢了。”杨慎示意他坐下，“赵猛不傻，知道真打起来讨不了好，所以只会围，不会攻。”
“那陛下那边……”
“他在逼我。”杨慎道，“逼我先动手，这样他就有理由调集更多兵马，甚至动用各地驻军，名正言顺地剿灭我。”
李默皱眉：“那咱们更不能动了。”
“没错。”杨慎点头，“传令下去，紧闭营门，加强戒备，但不要有任何挑衅举动。”
“另外，派人去京城，散播消息，就说皇帝听信谗言，无故要拿边关功臣，自毁长城。”
“要让百姓知道，要让朝臣知道，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李默眼睛一亮：“王爷是要……争个理字？”
“理字很重要。”杨慎道，“有了理，民心才会向着我们，朝中那些观望的人，才会倒向我们。”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李默匆匆离去。
杨慎走到帐边，看着外面。
营地里一切如常，士兵们还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远处，已经能看到京营的旗帜，黑压压的一片，正在缓缓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