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没退路的人,往往最能拼命。
京城里的流言越传越凶。
说皇帝昏聩,听信奸臣,要杀功臣。
说镇北王冤屈,边关将士寒心。
说京营围而不攻,是怕了边军铁骑。
这些话,像风一样刮遍大街小巷。
朝堂上,李思安带头的那份弹劾奏折,也递上去了。
联名的大臣有十几个,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奏折里列举了刘焕之、陈亭等人十大罪状,条条有据,件件可查。
皇帝看到奏折的时候,气得又把药碗砸了。
“反了!都反了!”
老太监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李思安……这个老匹夫!”皇帝喘着粗气,“他是铁了心要跟朕作对!”
“陛下息怒……”
“息怒?朕怎么息怒!”皇帝吼道,“去,把刘焕之、陈亭叫来!”
“是。”
刘焕之和陈亭很快到了养心殿。
两人还不知道弹劾的事,见皇帝脸色铁青,心里都打鼓。
“看看这个。”皇帝把奏折扔到他们面前。
两人捡起来一看,脸都白了。
“陛下,这是诬陷!臣等冤枉啊!”刘焕之扑通跪下。
陈亭也赶紧跪下:“陛下明鉴,这一定是镇国公构陷,他想为镇北王脱罪,就拿臣等开刀!”
“构陷?”皇帝冷笑,“这上面说的,桩桩件件,都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你们告诉朕,哪件是构陷?”
两人冷汗直冒,说不出话。
“废物!”皇帝骂道,“朕让你们办事,你们倒好,把柄让人抓了一堆!”
“臣……臣知罪。”刘焕之磕头。
“知罪有什么用!”皇帝喘了几口气,“现在满朝文武都盯着你们,朕想保你们,也保不住了。”
刘焕之心里一凉。
“陛下……”
“罢了。”皇帝摆摆手,“你们先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出门。”
这是要软禁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敢再说什么,磕头退下。
出了养心殿,刘焕之脸色阴沉。
“李思安……这个老东西!”
“现在怎么办?”陈亭问。
“还能怎么办,先回去待着。”刘焕之道,“陛下暂时还不会动我们,他在等,等收拾了镇北王,再回头收拾李思安。”
“可万一镇北王……”
“没有万一。”刘焕之咬牙,“京营三万大军,还拿不下一个十里坡大营?”
陈亭想了想,觉得也是,稍微安心了些。
两人各自回府,闭门不出。
弹劾的事,暂时压下了,但朝中的风向,已经变了。
原本观望的大臣,见皇帝没有立刻处置刘焕之等人,都觉得皇帝心虚。
再加上李思安带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暗中串联,准备联名上书,为镇北王说话。
这些,皇帝都知道。
但他没办法。
刘焕之等人的把柄是实的,他若强行压下,只会让朝臣更离心。
只能先拖着,等拿下杨慎,再秋后算账。
可杨慎那边,迟迟不动。
京营围了三天,一点进展都没有。
赵猛每天递折子,说镇北王营防严密,无懈可击,强攻损失太大,请求暂缓。
皇帝气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
他总不能亲自带兵去攻吧。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北边传来消息。
金兀术部突然南下,绕过戍北关,直插幽州。
幽州守将急报,请求援兵。
消息传到京城,朝野震动。
皇帝更是大惊失色。
“金兀术……他怎么敢!”
老太监低声道:“陛下,会不会是……镇北王和他勾结?”
“勾结?”皇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一定是!杨慎这个逆子,引草原人入关,这是要造反!”
他立刻下旨,命赵猛分兵一万,北上驰援幽州。
同时,严令孙承宗,务必在三日内拿下杨慎。
圣旨传到兵部,孙承宗头都大了。
京营本来就不够用,还要分兵去幽州,这还怎么打?
可圣命难违,他只能硬着头皮传令。
赵猛接到命令,也傻眼了。
“分兵一万?那我这儿就剩一万了,怎么围?”
传令兵道:“孙大人说,让赵统领相机行事,若有机会,就攻营,若没机会,就继续围。”
赵猛骂了句娘。
这不是废话吗?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动。
对方是边军精锐,真打起来,胜负难料。
还是围着吧,等幽州那边有结果再说。
十里坡大营。
杨慎也接到了金兀术南下的消息。
杜如命有些担心:“王爷,金兀术这是要干什么?真打幽州?”
“不是真打。”杨慎看着地图,“是做样子,给京城看的。”
“做样子?”
“嗯。”杨慎点头,“他在帮我们分散京营的兵力,同时,也是在向父皇示威——他能随时南下,威胁京畿。”
杜如命明白了:“这金兀术,倒是会挑时候。”
“他是个聪明人。”杨慎道,“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杨慎道,“等幽州那边的消息,等朝中的变化,等……该来的人来。”
“该来的人?”
杨慎没解释,只是看向帐外。
天色又暗了,又要入夜了。
这场对峙,还得持续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有耐心。
比耐心,他从来不怕。
幽州急报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城。
说金兀术部来势汹汹,已连破两个军堡,兵锋直指幽州城。
说幽州守军不足,恐难久守。
说请朝廷速发援兵,迟则生变。
皇帝急得团团转,连下三道圣旨,催赵猛分兵。
赵猛没办法,只好拔营,留五千人继续围十里坡,自己带一万五千人北上。
京营一走,十里坡大营的压力顿时小了。
杜如命兴冲冲进帐:“王爷,京营撤了一大半,就剩五千人了,咱们要不要冲出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杨慎摇头:“不急。”
“还不急?他们人都走了!”
“走了还会回来。”杨慎道,“咱们要是现在冲出去,正好给父皇借口,说咱们攻击官军,坐实了造反的罪名。”
“那就这么干等着?”
“等。”杨慎很平静,“等幽州那边有结果,等朝中有人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