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命挠挠头，虽然不甘心，但还是领命退下。
杨慎走到帐边，看着远处京营留下的五千人。
营寨扎得松松垮垮，巡哨也稀稀拉拉。
赵猛急着北上，留下的都是老弱残兵，做样子罢了。
这样的兵，他一个冲锋就能击溃。
但他不能动。
一动，理就没了。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地赢，是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所以，必须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幽州。
金兀术带着五千精锐，在幽州城外三十里处扎营。
他没急着攻城，只是每天派小股骑兵袭扰，烧几个村子，抢点粮食，弄得幽州守军紧张兮兮。
幽州守将姓张，是个老将，经验丰富。
他看出金兀术不是真来攻城的，更像是在演戏。
可戏演得这么真，他也不敢大意，只能紧闭城门，严加防守。
同时，不断往京城送急报，催援兵。
金兀术坐在大帐里，听着探子回报。
“将军，幽州城门紧闭，守军都上城了，看样子很紧张。”
“京营援兵到哪儿了？”
“刚过涿州，大概两天能到。”
金兀术点点头。
两天，够了。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拔营北返。”
“不打了？”手下问。
“不打了，戏演完了。”金兀术道，“再打下去，真把京营引过来，咱们就不好脱身了。”
手下领命去传令。
金兀术走出大帐，看着南边京城的方向。
殿下，我能帮你的，就这些了。
剩下的，看你自己。
第二天一早，草原骑兵拔营北撤，走得干脆利落。
幽州城上的守军都看呆了。
“这就走了？”
“好像是……”
“快，派探马去看看！”
探马回报，金兀术部确实北撤了，一路不停，看样子是要回草原。
张守将松了口气，又觉得莫名其妙。
闹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在城外晃悠几天？
他想不明白，但人走了总是好事。
赶紧写捷报，说击退草原骑兵，幽州无恙。
捷报送到京城，皇帝又是一愣。
“击退了？这么快？”
老太监道：“张将军报称，金兀术部只是袭扰，并未全力攻城，见援兵将至，便自行退去。”
皇帝皱眉。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金兀术南下，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袭扰？
还是说……这只是个幌子？
他想不明白，但幽州没事，总是好消息。
“传旨，嘉奖张守将，令其加强戒备，严防草原人再犯。”
“是。”
处理完幽州的事，皇帝又想起杨慎。
京营主力北上，十里坡那边只剩五千人，会不会出问题？
他赶紧下旨，令赵猛留一部守幽州，主力速回，继续围困十里坡。
圣旨送出，皇帝才稍稍安心。
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太子，一会儿是杨慎，一会儿是金兀术。
这些人，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转。
转得他头疼，心慌。
“药……拿药来……”他虚弱地喊。
老太监连忙端来药碗。
皇帝喝了药，躺下，闭上眼睛。
可一闭眼，就看到太子血淋淋地站在他面前。
“父皇……你为什么杀我……”
“不是我……不是朕……”皇帝喃喃。
“是你……就是你……”太子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皇帝吓得大叫，猛地坐起来。
“陛下！”老太监慌忙上前。
皇帝浑身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传……传太医……”
太医很快来了，诊脉，开方，又是一番忙乱。
等皇帝重新躺下，天已经快亮了。
老太监守在床边，看着皇帝蜡黄的脸，心里叹气。
陛下，你这是何苦呢。
杀来杀去，最后苦的，还是自己。
天亮时，京城下起了雨。
春雨细密，打在屋檐上，沙沙作响。
李思安起得很早，站在廊下看雨。
管家撑伞过来：“老爷，外头凉，进屋吧。”
“没事。”李思安伸手接了几滴雨，“慎儿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京营还在围着，不过人少了一半，估计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
“金兀术呢？”
“北撤了，幽州没事了。”
李思安点点头，没说话。
金兀术这一手，玩得漂亮。
既帮慎儿分散了压力，又没真打起来，留了余地。
这人，是个角色。
“老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李思安道，“等朝中有变。”
“朝中？”
“嗯。”李思安转身进屋，“刘焕之、陈亭被软禁，他们的党羽肯定会慌，一慌就会乱动，一动就会出错。”
“咱们只要等着，抓他们的错处就行。”
管家明白了：“老爷是要……引蛇出洞？”
“对。”李思安坐下，“蛇出洞了，才好打。”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
管家去开门，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封信。
“老爷，门房刚收到的，没署名。”
李思安接过，拆开一看，眼神微凝。
信上只有一行字：今夜子时，城东土地庙，有人要见你。
字迹很陌生，李思安没见过。
“送信的人呢？”
“走了，是个小孩，说有人给他两文钱，让他送来的。”
李思安沉吟片刻，把信烧了。
“老爷，去吗？”
“去。”李思安道，“带两个人，暗中跟着，不要露面。”
“是。”
子时，雨还没停。
城东土地庙早就荒废了，平时没人来。
李思安撑着伞，独自走进庙里。
庙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点香火，忽明忽灭。
“国公爷来了。”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李思安转身，看到一个黑衣人站在墙角，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你是谁？”
黑衣人摘下斗笠，露出脸。
李思安瞳孔一缩。
“是你？”
“是我。”黑衣人笑了笑，“没想到吧。”
李思安确实没想到。
来的居然是陈亭。
被软禁在家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亭。
“陈大人好手段，居然能溜出来。”李思安淡淡道。
“软禁而已，又不是坐牢。”陈亭走过来，“国公爷，咱们长话短说。”
“你说。”
“陛下要完了。”陈亭开门见山，“太子的事，捂不住了，镇北王这次回来，就是来讨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