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
“我想活。”陈亭看着他,“国公爷能帮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知道很多事。”陈亭道,“太子南巡的细节,刘焕之收了多少银子,陛下这些年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我都知道。”
“只要你保我不死,我全说出来。”
李思安没立刻回答。
他在判断,陈亭说的是真是假。
“我怎么信你?”
“我可以先给你一点。”陈亭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刘焕之这些年贪赃的账目,每一笔都有记录。”
李思安接过,就着香火的光翻了翻。
确实很详细,时间,地点,人物,数目,清清楚楚。
“这东西,你怎么拿到的?”
“我跟他共事多年,总得留点后手。”陈亭道,“国公爷,这份诚意够吗?”
李思安合上册子:“你想我怎么保你?”
“等镇北王进城,我要一个活命的机会,最好能离开京城,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可以。”李思安点头,“但你要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一点不漏。”
“一定。”
“还有,刘焕之那边,你还能弄到更多东西吗?”
“能。”陈亭道,“他书房里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不少东西,包括当年太子案的卷宗副本。”
李思安眼睛一亮:“副本?”
“对,真正的卷宗在宫里,但刘焕之偷偷抄了一份,藏在暗格里,防着陛下过河拆桥。”
“好。”李思安道,“你把暗格的位置告诉我,我让人去取。”
陈亭说了位置,又补充道:“暗格有机关,不懂的人打不开,我画个图给你。”
他拿出纸笔,借着香火的光,快速画了一张图。
李思安接过,仔细看了一遍,记在心里。
“陈大人,合作愉快。”
“愉快。”陈亭重新戴上斗笠,“我该回去了,太久不在,会引起怀疑。”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国公爷,还有一件事。”
“说。”
“陛下……可能撑不了多久了。”陈亭低声道,“太医私下说,陛下这是中风加上心病,药石难医,最多还有一两个月。”
李思安心中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
陈亭走了,消失在雨夜里。
李思安站在庙里,看着那点香火,久久未动。
陛下要死了?
如果真的只剩一两个月,那很多事,就得加快了。
他收起伞,走出土地庙。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要洗净这京城里的污秽。
回到国公府,李思安立刻叫来管家。
“安排人手,按图上的位置,去刘焕之书房取东西。”
“小心点,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管家接过图,匆匆离去。
李思安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夜色。
陈亭的倒戈,是个意外之喜。
有了他手里的东西,刘焕之就彻底完了。
刘焕之一完,皇帝就少了一条臂膀。
此消彼长,慎儿的机会就更大了。
只是,陛下真的只剩一两个月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最后的决战,很快就会到来。
李思安握紧拳头。
慎儿,一定要撑住。
姥爷给你铺的路,就快铺平了。
雨下了一夜,天亮时才停。
李思安几乎没睡,就在书房里坐着,等消息。
天蒙蒙亮时,管家回来了,身上带着潮气,但眼睛很亮。
“老爷,东西拿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放在书案上。
李思安打开,里面是几本册子,还有一卷用丝线捆着的旧纸。
他先翻开册子,一页一页看。
确实是刘焕之亲笔记录的账目,时间跨度超过十年,涉及银钱、田产、古玩,甚至还有几笔人命买卖。
数目之大,触目惊心。
再看那卷旧纸,展开,是当年太子南巡案的卷宗副本。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但仔细看,就能看出许多蹊跷。
比如护卫调换的记录语焉不详,只说“奉上命”,却没写具体是谁的命令。
比如太子遇刺现场勘查的结论,写得模棱两可,只说“疑为流寇所为”,但对流寇的人数、武器、来历,一概没有细查。
比如几个关键证人的供词,前后矛盾,但最后都用了“供认不讳”四个字结案。
李思安看得手都在抖。
不是气的,是冷的。
这些人,为了掩盖真相,真是费尽了心机。
“老爷,这些……”管家小声问。
“收好,这是要命的东西。”李思安把东西重新包好,“陈亭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回去后就没再出门,刘焕之府上也没什么异常。”
“盯着点,别让他耍花样。”
“是。”
管家退下后,李思安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洗过的青石板。
天光渐亮,云层散开,露出一角蓝天。
今天,该是个晴天。
十里坡大营。
杨慎起得很早,在营地里走了一圈。
士兵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精神头很足。
京营那五千人还在三里外扎着,营寨里静悄悄的,像是还没醒。
杜如命跟在他身后,低声道:“王爷,探子回报,赵猛带的那一万五千人,已经到幽州了,但金兀术早就撤了,他们扑了个空。”
“赵猛现在在哪?”
“还在幽州,估计是在等朝廷的下一步命令。”
杨慎点点头,没说话。
走到营门附近,他停下,看着远处京营的旗帜。
“杜如命,你说,赵猛这人,怎么样?”
杜如命想了想:“赵猛是京营老将,打仗还行,就是胆子小,不敢担责任。”
“胆子小好。”杨慎道,“胆子小,就不敢真打。”
“可咱们老这么围着,也不是办法。”
“快了。”杨慎转身往回走,“京城里,就快有动静了。”
回到中军大帐,李默已经等在那里。
“王爷,京城传来消息,昨夜陈亭偷偷出府,见了镇国公。”
杨慎眉毛一挑:“陈亭?他去见大姥爷干什么?”
“不清楚,但镇国公今天一早就派人去了刘焕之府上,具体做了什么,还没查到。”
杨慎在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陈亭是刘焕之的同党,这时候去见大姥爷,只有两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