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双眼睛现在看着他的时候，只有冰冷。
“听说……你带了五百铁骑入城？”皇帝开口，声音嘶哑。
“是。”杨慎道，“边军粗野，怕惊了圣驾，所以只带了五百亲随。”
“五百亲随……”皇帝笑了笑，笑声干涩，“好，很好。”
他顿了顿，又问：“这一路，可还顺利？”
“顺利。”
“幽州那边，金兀术退了，你可知情？”
“臣不知。”杨慎道，“臣在十里坡，消息不通。”
“是吗？”皇帝盯着他，“可朕怎么听说，你和金兀术早有勾结？”
殿内空气一凝。
李思安脸色微变。
杨慎却神色不变，只是抬眼看向皇帝。
“陛下听谁说的？”
“自然有人告诉朕。”皇帝道，“你拥兵自重，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这些罪名，你可认？”
杨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陛下要杀我，直说便是，何必编这些罪名。”
皇帝脸色一沉：“放肆！”
“臣是否放肆，陛下心里清楚。”杨慎上前一步，盯着皇帝的眼睛，“大哥是怎么死的，陛下比谁都清楚。”
皇帝瞳孔骤缩，手猛地抓住椅子扶手。
“你……你说什么！”
“我说，大哥是怎么死的，陛下比谁都清楚。”杨慎一字一顿，“至高无上，至亲至疏，这八个字，陛下可还记得？”
皇帝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老太监连忙上前，给他顺气。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皇帝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盯着杨慎，眼神像淬了毒。
“你……你都知道了？”
“是。”杨慎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举在手里，“这玉佩，陛下可认得？”
皇帝看着那半块玉佩，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当然认得。
“你……你从哪里得来的？”
“木老给的。”杨慎道，“大哥临死前，拼死扯下刺客身上的玉佩，交给木老，让他将来交给能替他讨公道的人。”
皇帝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完了。
全完了。
这个秘密，终究还是藏不住了。
“陛下。”杨慎的声音冷得像冰，“弑子之罪，你可认？”
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和老太监急促的呼吸。
李思安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今天会摊牌，但没想到杨慎这么直接。
弑子之罪。
这是要把皇帝逼上绝路。
果然，皇帝猛地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
“放肆！你敢诬陷朕！”
“是不是诬陷，陛下心里清楚。”杨慎收起玉佩，“木老就在我营中，当年东宫旧臣也还在，只要一审，真相自然大白。”
“你……你敢！”皇帝嘶吼，“朕是天子！朕做的，都是对的！”
“天子就能杀子吗？”杨慎盯着他，“天子就能为了龙椅，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吗？”
“你懂什么！”皇帝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差点摔倒，老太监连忙扶住。
“这江山……是朕的！谁也不能抢！”
“太子……太子他收买人心，结党营私，他想逼朕退位！朕不杀他，他就会杀朕！”
皇帝歇斯底里地吼着，口水从歪斜的嘴角流下来，状若癫狂。
杨慎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悲凉。
这就是他的父皇。
坐在龙椅上几十年，最后只剩下猜忌和恐惧。
为了权力，连儿子都可以杀。
“陛下。”李思安终于开口，声音沉缓，“太子殿下仁厚孝顺，朝野皆知，他从未有过逼宫之心，陛下这是……听信谗言，误杀亲子啊。”
“误杀？”皇帝惨笑，“朕是故意的！朕就是要他死！他不死，朕睡不着！”
他指着杨慎：“还有你！你和你大哥一样，都盯着朕的位子！朕知道，你们都巴不得朕死！”
杨慎摇头：“我从未想过要抢你的位子。”
“撒谎！”皇帝吼道，“你带兵入京，不就是想造反吗！”
“我带兵入京，是因为你要杀我。”杨慎道，“我不想死，只能自保。”
“自保？哈哈……”皇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一个自保！你现在站在这里，逼问朕，这就是你的自保？”
他忽然止住笑，眼神变得阴冷。
“你以为，你进了这养心殿，还能出去吗？”
话音落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紧接着，殿门被撞开，数十名黑衣影卫冲了进来，手持钢刀，将杨慎和李思安团团围住。
同时，殿顶、窗后，也冒出无数弩手，弓弦拉满，箭镞闪着寒光。
李思安脸色大变。
“陛下，你这是要……”
“拿下！”皇帝嘶声下令，“生死不论！”
影卫立刻扑上。
杨慎眼神一冷，长剑出鞘。
剑光一闪，冲在最前的两个影卫喉咙喷血，倒地身亡。
其他影卫一愣，没想到杨慎出手这么快。
“保护王爷！”李思安也拔出佩剑，护在杨慎身侧。
但他年纪大了，武功早就不如当年，只能勉强抵挡。
杨慎剑法如风，每一剑都致命，转眼又杀了三人。
但影卫人数太多，而且都是九品高手，渐渐将他围住。
殿顶的弩手也开始放箭，箭矢如雨，逼得杨慎和李思安只能闪躲。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吼。
“王爷！末将来也！”
杜如命带着十几个铁鹰锐士，杀进殿来。
他们浑身是血，显然是一路杀进来的。
“杜如命！你怎么进来了！”杨慎一剑劈开一个影卫，喝道。
“末将听到里面有动静，就冲进来了！”杜如命挥刀砍翻两个弩手，“王爷快走！外面禁军围过来了！”
杨慎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疯狂的笑。
“走？今天谁也别想走！”
更多的禁军从殿外涌进来，密密麻麻，至少有数百人。
杨慎知道，不能再留了。
“大姥爷，走！”
他一把抓住李思安，往殿门口冲。
杜如命带着铁鹰锐士断后，边打边退。
影卫和禁军紧追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