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居安会意，率先掀开帐帘。
两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消失在营帐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帐内，只剩下张威和赵莽，以及那两份重若千钧的名单。
两人看着名单，又想起杨慎那番话，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接下来的几日，北境大营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暗流汹涌。
镇北王杨慎居简出，大多时间待在王帐内休养。
偶尔会在大营内巡视一番，所到之处，将士们无不凛然屏息。
那位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后的抱剑老者，其隐隐散发出的威压，比千军万马更让人感到窒息。
杨佑宁称病不出，将自己关在营帐内，谁也不见。
只有他的心腹偶尔进出，带来一些外界消息。
但每次出来，脸色都比进去时更加难看。
关于那夜袭击的真相，以及俘虏正在被严加审讯的消息。
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军营底层悄无声息地流传开来。
版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骇人听闻。
一种无形的紧张和恐慌情绪在军中蔓延。
第三军和第五军的营地更是气氛诡异。
统领张威和赵莽变得异常沉默，训练执勤却格外严厉，时常能看到他们帐中的灯火彻夜不熄。
这日，杨慎在李居安的护卫下，偶然巡视到了第五军营地附近。
恰好遇到一队士兵操练归来。
杨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士兵，看似随意地对陪同的赵莽说道：“赵将军治军严谨，本王心慰。”
“如今北境不稳，宵小之辈竟敢公然袭击本王车驾，实在猖狂。”
“所幸俘虏已招供大半，想必不日便能水落石出，将这些国之蛀虫一网打尽。”
“届时，本王定要上奏父皇，为有功将士请功，也为，被蒙蔽裹挟者，酌情求情。”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不少士兵的耳中。
赵莽听得心头狂跳，冷汗直流，只能连连躬身称是。
表示第五军上下必定恪尽职守，忠于王事。
这番话，很快就被‘无意间’透露给了杨佑宁。
与此同时，张威也‘秘密’求见了杨佑宁。
在杨佑宁那气氛压抑的营帐内，张威一副忧心忡忡、忠心耿耿的模样。
他压低声音道：“殿下，情况不妙啊！”
“末将安插在军法处的人传来消息，那几个硬骨头，快扛不住了！”
“已经有人松口，指认了咱们在第三军中的几个老人！”
“镇北王那边恐怕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正在整理，随时可能发往京城！”
“殿下，早做决断啊！”
杨佑宁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手指紧紧攥着椅背。
他眼中布满了血丝，恐惧、愤怒、不甘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
“决断？如何决断？我如今，如今还能如何？”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
张威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殿下！咱们，咱们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您在第四军，还有末将和赵莽的第三、第五军中，仍有心腹！”
“京城，陈家和贵妃娘娘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他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没有再说下去。
杨佑宁瞳孔骤缩，心脏狂跳！
张威的意思，是让他...造反？
造反...
是啊，束手就擒是死路一条！
搏一把，或许，或许还有生机！
只要动作够快，在京城旨意到来之前控制住北境，造成既定事实，到时候，父皇为了大局，或许...
巨大的恐惧和绝境，开始扭曲他的理智。
而杨慎这边，在王帐中，听着阿福秘密送来的汇报。
“殿下，三皇子帐中今日接连召见了其麾下几名心腹将领，密谈许久。”
“张威将军出来后，神色惶恐。”
“另外，我们监控的几处杨佑宁的秘密联络点，联络突然频繁起来，似乎在调动人手和物资。”
杨慎端起一杯热茶，轻轻吹了口气，眼中寒光闪烁。
“鱼饵已经撒下，鱼，快要忍不住了。”
“告诉金兀术，铁浮屠夜间人不解甲，马不卸鞍，随时待命。”
“令暗部，盯死杨佑宁及其所有心腹将领的动向，有任何异动，格杀勿论！”
“喏！”
杨慎走到帐边，望着远处杨佑宁营帐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三，你可千万别让二哥我失望啊！”
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一层层套在了杨佑宁的脖颈上。
杨慎的步步紧逼，张威赵莽看似忠心的催促。
京城可能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这一切都让杨佑宁寝食难安，精神几近崩溃。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四周都是冰冷的栅栏和窥伺的目光。
无论朝哪个方向冲撞，都是头破血流。
又过了两日，一个更“糟糕”的消息通过特殊渠道传来。
京城陈家派人秘密送来的口信。
陛下似乎已对北境之事有所耳闻。
已暗中责令刑部和兵部抽调精干人员，组成查案组。
不日即将抵达北境！
贵妃娘娘虽极力周旋，但此次陛下态度似乎异常坚决！
这个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杨佑宁的心理防线。
查案组一来，一切就都完了！
他那些根本经不起细查的勾当，全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他！
是夜，杨佑宁的营帐中传来阵阵如同困兽般的低吼和摔砸东西的声音。
持续了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双眼赤红，状若疯魔的杨佑宁，终于做出了那个疯狂的决定。
他秘密召见了张威，赵莽，以及另外几名被他认为绝对忠诚的心腹将领。
帐内，气氛肃杀得令人窒息。
杨佑宁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嘶哑而决绝：“父皇昏聩，受奸人蒙蔽，欲置我于死地！”
“镇北王杨慎，勾结外臣，构陷于我，欲夺北境军权，其心可诛！”
“我等皆是为国戍边的功臣，岂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