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大军追击的势头为之一滞。
北蛮士兵惊恐地看着前方同伴成片倒下。
看着那片被箭雨覆盖的区域，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眼中充满了恐惧。
铁浮屠趁此机会，顺利地退入了铁鹰锐士的保护范围内。
金兀术翻身下马，拄着弯刀大口喘息，铁甲下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其他的铁浮屠士兵也纷纷下马，抓紧这宝贵的时间恢复体力，检查装备，一些轻伤者开始互相包扎。
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北蛮士兵被铁鹰锐士那恐怖的齐射震慑，一时间不敢上前。
大乾军则趁机调整，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阵型严谨，杀气未减。
尤其是那三千张再次搭上箭矢的强弓，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南翼看着这一幕，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传令...收兵。”
“让通往戍北关方向的大军让开一条路。”
“父帅！”
“我们还有数万大军！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南昆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南翼。
明明，都要打赢了！
明明，大乾军的体力被他们消耗的差不多了！
“闭嘴！”
“你想让咱们的儿郎都死在这里吗？”
“那支黑甲军，他们的箭矢还剩下多少？”
“你敢用儿郎们的命去赌吗？”南翼冷哼一声。
他之所以这么选，就是因为继续打下去，弊大于利！
继续打下去，他的大军固然可以将这三四千大军留在这里。
可代价呢？代价是至少伤亡三五万人！
而且可能还捉不住关键人物！
杨慎这位镇北王有宗师保护，还有一个杀神一个剑魔在身边。
即便大军落败，他也能逃走！
所以，消灭这几千大军，对戍北关造不成多大的影响。
对杨慎造不成任何影响！
反倒会让他自己的大军遭到重创！
赔本的买卖，他不做！
南昆张了张嘴，看着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己方尸体，看着那些面带恐惧的士兵，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呜——呜——呜——
低沉的牛角号声在北蛮军中响起，这是撤退的命令。
听到号角声，原本紧绷着神经，准备迎接下一轮死亡冲锋的北蛮士兵，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他们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让出了一条宽度足有数百步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指向戍北关的方向。
大乾军阵中，所有人都看到了北蛮的举动。
杜如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重重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
李居安缓缓放松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金兀术直起身，望向中军位置的杨慎。
杨慎端坐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让开道路的北蛮军阵，又看向中军位置那个模糊的宗师身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也没有丝毫放松，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殿下，他们让路了。”金兀术上前，声音带着激战后的嘶哑。
“传令，铁鹰锐士警戒两翼，铁浮屠、先锋营，护送伤员，依次撤退。”
“保持阵型，不得慌乱。”杨慎缓缓开口下令。
此战，北蛮伤亡上万。
士兵心中都有了惧意。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继续硬拼，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喏！”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大乾军开始有条不紊地移动。
铁鹰锐士分列队伍两侧，手中的强弓依旧半开，对着两侧的北蛮军队，警告意味十足。
铁浮屠和先锋营的士兵则护卫着中间，抬着伤员，沿着北蛮让开的通道，缓缓向戍北关方向退去。
整个过程，北蛮军队没有任何异动。
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这支人数远少于他们，却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最终不得不低头让路的军队，从眼前从容离去。
许多北蛮士兵的眼神中，除了恐惧，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南翼远远地看着杨慎的王旗消失在视野中，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这一战，他损失了超过一万五千名精锐士兵，却连留下对方都做不到。
镇北王杨慎，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这个看似废物的王爷，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寒风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和血腥气，吹过尸横遍野的战场。
一场规模不大，但惨烈无比的战事，暂时落下了帷幕。
而北境的格局，似乎也随着这一战，悄然发生了改变。
“......”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返回戍北关的路上。
与来时的悲壮和决绝不同，此刻的队伍虽然疲惫，却弥漫着一股凝练的士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少胜多的自豪，以及对那位年轻镇北王深不可测手段的敬畏，交织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中。
铁浮屠的重甲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以及凝固发黑的血迹。
士兵们虽然疲惫，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经此一役，这支重甲骑兵的锋芒似乎更加内敛，也更为慑人。
杜如命走在杨慎身侧，他的断岳刀已经归鞘，但身上那股沙场悍将的杀气尚未完全散去。
他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后方那支沉默行军的铁鹰锐士，心中的震撼依旧难以平复。
三千人，如臂指使，动若雷霆，静如山岳。
那精准到可怕的箭术，那默契无比的战术配合，那冷酷高效的杀戮效率。
这绝对是他从军数十年来，所见过的的最为精锐的部队，没有之一。
他甚至觉得，即便是传闻中大乾皇帝亲掌的禁卫精锐，也未必能有如此可怕的战场统治力。
王爷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这样一支军队？
途中偶遇的义士？
这种话骗骗三岁孩童还行。
杜如命心中苦笑，但更多的是一种庆幸。
庆幸自己选择了臣服，庆幸北境，或许真的迎来了一位能够力挽狂澜的主宰。
李居安同样心绪难平。
他身为八品剑客，眼界更高。
他更能感受到那支铁鹰锐士的不凡。
那些士兵，个体实力或许不算顶尖，但他们身上的气息却异常凝练，仿佛只为杀戮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