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皇城。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殿内沉凝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
乾帝此刻正伏在御案上批阅奏章。
殿门被轻轻推开，内侍监首领太监王瑾，躬着身子，脚步无声地趋近。
手中捧着一封插着三根黑色羽毛的密报。
黑色，代表最高等级的紧急军情，也往往预示着...噩耗！
王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密报高举过头顶：“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镇北王殿下亲奏。”
乾帝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一抹刺目的黑羽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放下朱笔，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淡淡地问：“何事？”
王瑾的头垂得更低，声音艰涩：“三皇子殿下，于戍北关大营...举兵，事败已伏诛。”
“逆党皆已肃清。”
伏诛二字，如同冰锥，刺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侍立在角落的宫女太监们瞬间屏住了呼吸，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乾帝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伸出手，接过密报，拆开火漆，展平信纸。
杨慎的奏报写得条理清晰，语气恭谨。
详细陈述了杨佑宁如何勾结第四军副将王勇，意图引北蛮入关。
如何囚禁李振武、李振威、孙莽等将领控制大营。
如何被张威、赵莽临阵反正，如何被铁浮屠与剑仙李居安联手镇压。
最终在狱中的杨佑宁自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君父，自裁饿死。
奏报中还附上了杨佑宁与王勇往来密信的抄件。
以及数位将领的联名证词，证据链看似完整，无可指摘。
乾帝一字一句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握着奏报边缘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已然发白，微微颤抖。
“弑亲，引狼入室，好，很好。”乾帝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但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朕的好儿子，真是给朕长脸！”
他猛地将奏报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玉制的笔筒被震得跳了起来，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陛下息怒！”殿内所有人，包括王瑾，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瑟瑟发抖。
乾帝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是翻涌的怒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死了，又一个儿子死了。
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死在了权力倾轧之中，死在了他亲兄弟的手上，罪名是叛国！
这不仅是丧子之痛，更是对他这个皇帝，对杨氏皇权的巨大讽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目光再次扫过奏报，落在了几个关键的名字上，李居安、金兀术、铁浮屠、张威、赵莽。
还有那个他一直视为废人、用以平衡李家势力的二儿子，杨慎！
“废人？呵呵...”乾帝心中冷笑。
他能调动李居安这等人物，能掌控铁浮屠，能让张威赵莽临阵倒戈。
这哪里还是一个需要依附李家、需要他暗中扶持的废物皇子？
还有那个神秘的宗师！
格杀八品刘琨的宗师！
至今未曾露面，却如一把利剑，悬在所有人的心头。
杨慎背后，到底站着谁？
是李家隐藏的力量？还是...另有其人？
“北境，如今是谁在主事？”乾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更显冰冷。
王瑾连忙回答：“回陛下，奏报中说，镇北王殿下已初步稳定局势。”
“正亲自坐镇戍北关第三关口，抵御北蛮大军进犯。”
“杨秀宁将军为前敌总指挥。”
“李振武、李振威呢？”乾帝又问，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两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据奏，二位李将军，因不肯附逆，已被三皇子杀害。”王瑾的声音越来越低。
乾帝眼中寒光一闪即逝。
死了，李家在北境军中最核心的两个人物，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他那个蠢儿子手里，而最大的得益者，恰恰是那个他一直以为需要依靠李家才能生存的杨慎！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个一石二鸟！
乾帝几乎可以肯定，李振武兄弟的死，绝不像奏报上说的那么简单。
杨佑宁再疯狂，若非有人刻意引导或者放任，岂会如此轻易就杀了两位手握重兵、背景深厚的大将？
杨慎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二儿子，隐藏得太深了！
心狠手辣，算计之精，远超他的想象。
北境经此一乱，李家势力遭受重创，杨佑宁及其党羽被连根拔起。
杨慎借着平乱之功和抵御外敌的大义名分，竟在短短时间内，将北境军权收拢了七七八八！
这绝不是他当初想要的局面！
他本想利用杨慎这个废人制衡李家，同时让杨佑宁在军中发展，互相牵制。
没想到，杨慎竟成了那个打破平衡，并试图将整个北境纳入囊中的人！
“传旨。”
“三皇子杨佑宁，大逆不道，弑杀大将，勾结外敌，罪证确凿，褫夺一切封号，贬为庶人，剔除宗谱，以庶人礼葬之。”
“其母族陈家，教子无方，纵容其恶，着即查办！”乾帝缓缓开口，说话声中充满了冷漠。
“陛下圣明！”王瑾叩首。
“另，北境新遭大变，边军损折大将，朕心甚痛。”
“着兵部、吏部，即刻遴选得力干将，赴北境听候镇北王调遣，补充空缺，稳固边防。”
“告诉杨慎，朕...很欣慰他能稳住局面，望他再接再厉，击退北蛮，不负朕望。”
这番话，看似褒奖，实则暗藏机锋。
补充空缺？分明是要安插人手，分杨慎之权！
听候调遣，更是预留了后手，若杨慎不配合，便是抗旨！
“老奴遵旨。”王瑾心领神会，躬身退下，安排传旨及查抄陈家事宜。
乾帝独自坐在空荡的大殿中，满脸凝重。
杨慎，你既然露出了獠牙，就别怪朕这个做父亲的，给你套上枷锁。
北境，绝不能脱离朕的掌控！
还有那个宗师，必须查清楚！
“......”
李府，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