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帝深深看了李思安一眼，点了点头：“嗯，朕会考虑。”
乾帝没有立刻决定，帝王心术，在于平衡与制衡。
这个人选，他得好好挑一挑！
“对于慎儿此次的表现，爱卿如何看待？”乾帝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却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李思安。
李思安心头一凛，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他斟酌着词句，缓缓道：“镇北王殿下临危不乱，果断平叛，稳固边关，实乃大智大勇。”
“只是...”
“殿下身边能人异士辈出，尤其那位传闻中格杀刘琨的宗师，至今身份不明，老臣...不免有些担忧。”
“北境重地，军权集于一人之手，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他在提醒乾帝，杨慎如今羽翼已丰。
且来历不明的高手相助，已非池中之物，需要警惕和制约。
乾帝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李思安的话，正好说中了他最大的心病。
他那个二儿子，再也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废人了。
他背后站着神秘宗师，手握重兵，经此一役，在北境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
而且，从李思安的话里也能听出来。
这老家伙也开始忌惮他的废物外孙了！
“朕知道了。”
“慎儿毕竟是朕的儿子，为国建功，朕心甚慰。”
“至于其他...朕自有分寸。”
他挥了挥手，示意李思安可以退下了。
李思安躬身退出养心殿，背心已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乾帝对杨慎的猜忌种子已经种下，而且正在迅速生根发芽。
这对李家而言，短期看或许是好事，可以转移乾帝的注意力。
但长期来看，一个失控且强大的镇北王，对所有人都将是巨大的变数。
殿内，乾帝独自沉思良久。
“王瑾。”
“老奴在。”
“传朕密旨给暗卫，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杨慎身边那个宗师的底细！”
“还有，给朕盯紧北境，杨慎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再拟一道明旨，嘉奖镇北王平叛有功，赐金帛、增护卫。”
“同时，着忠勇伯赵元，虎贲中郎将周擎为戍北关守将，即日赴任，协助镇北王处理军务，抵御北蛮。”
嘉奖是安抚，增护卫是监视，安插心腹则是夺权的开始。
乾帝的算计，冰冷而精准。
他望向北方的天空，目光幽深。
“慎儿，不要让朕...失望啊。”这句话，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其中蕴含的，不是父亲的期盼，而是帝王的警告与冰冷的决意。
“......”
另一边。
随着李居安二人回到了关内。
戍北关的城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轰鸣，隔绝了关外的风雪与血腥气。
关内，是另一番景象。
早已得到消息的守军聚集在主干道两侧，沉默地看着这支归来的军队。
他们的目光复杂，夹杂着对英雄的敬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队伍最前方，杨慎端坐马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得胜归来的骄狂，也无历经血战的疲惫。
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激昂的情绪都更具力量，压下了关内些许躁动不安的气氛。
不知是哪个士兵率先举起了手中的长矛，用嘶哑的喉咙喊出了一声：“殿下千岁！”
这声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殿下千岁！”
“镇北王千岁！”
欢呼声起初还有些杂乱，迅速变得整齐划一，如同战鼓擂响，冲破了戍北关上空积聚多日的阴霾。
许多士兵看着马背上那道年轻却已然挺拔如山的身影，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是他，亲率铁骑踏破重围，救回了被围的袍泽！
是他，以数千之众直面十万北蛮，阵斩万余，逼得宗师南翼低头让路！
是他，带来了那支如同神兵天降的黑甲强军！
以往种种关于废物王爷的流言，在此刻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彻底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金兀术指挥着部队有序前往各自营区休整，收缴的战利品和俘虏也被押往指定地点。
杜如命和李居安则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落后杨慎半个马身，沉默地伴随着。
他们虽未言语，但那凝练的气势和身上尚未散尽的杀气，已然宣告了他们与镇北王同进退的立场。
回到镇北王府，杨慎翻身下马，早有亲卫上前接过缰绳。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议事厅。
杨秀宁、金兀术、杜如命、李居安四人自然跟随其后。
厅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从关外带来的寒意。
杨慎解下披风，露出里面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常服，在主位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跟进来的四人，最后落在杜如命身上。
“杜将军，伤势如何？”
杜如命抱拳，声若洪钟：“回殿下，些许皮肉伤，不得事！”
“末将这把老骨头，还能为殿下再砍杀几个来回！”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经历此战，他对杨慎已是死心塌地。
杨慎微微颔首，又看向李居安：“二姥爷辛苦了。”
李居安抚须一笑，眼神锐利：“份内之事。”
“能亲眼见证殿下领军之能，老夫此行不虚。”
他的态度比起之前，少了几分身为长辈的随意，多了几分下属的恭谨。
实力和手段，在任何地方都是赢得尊重最快的方式。
“坐吧。”杨慎抬手示意。
四人依言落座，亲卫奉上热茶便悄然退下，关上厅门。
杨慎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此战虽胜，但戍北关元气未复，北蛮主力尚存，朝廷的视线也已聚焦于此。”
“当务之急，是稳定内部，整合力量。”
他的目光首先看向杨秀宁：“秀宁，关内防务、军心安抚、伤员救治、阵亡将士抚恤，由你全权负责。”
“务必尽快让戍北关恢复秩序和战力。”
“是，殿下。”杨秀宁起身领命，语气干脆。
杨慎又看向金兀术：“金兀术，铁浮屠此战损耗颇大，需尽快补充兵员、修缮甲胄、更换战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