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翼撤兵，看似是个扩大战果的好机会。
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南翼的性格，吃了这么大的亏，会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就算真要撤，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让斥候轻易探查到动向。
这更像是一个诱饵。
“传令给前方斥候，再探，务必查清南翼主力的真实动向和意图。”
“范围扩大一些，看看其他方向的大军有没有异常。”
杨慎沉声下令。
“是！”杨秀宁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杨慎又看向金兀术和杜如命：“铁浮屠和第八军、第九军，做好战斗准备。”
“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关追击。”
“末将明白！”两人肃然应道。
军情很快在关内传开。
将领们议论纷纷，有的主张主动出击，有的则认为应该谨慎，以防有诈。
赵元得知消息后，立刻来到了王府求见杨慎。
“殿下！听闻北蛮有撤兵迹象，此乃天赐良机啊！”
赵元一进来，就满脸兴奋地说道。
“我军新胜，士气正旺，正当乘胜追击，扩大战果，扬我大乾国威！”
“末将愿率领第四军将士，为殿下前驱，痛击北蛮，以报皇恩！”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杨慎坐在主位上，平静地看着他：“赵将军勇气可嘉。”
“但北蛮动向未明，贸然出击，恐中埋伏。”
赵元连忙道：“殿下过虑了！”
“南翼新败，损兵折将，士气低落，此时撤兵，乃是无奈之举。”
“我军若不出击，岂不是坐失良机？”
“就算他有埋伏，我第四军将士也愿为殿下，为陛下死战！”
他再次抬出了皇命，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
仿佛杨慎不出击，就是畏战，就是对皇帝不忠。
杨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赵将军忠心可鉴。”
“但军国大事，岂能儿戏。”
“待斥候查明敌情，再作定夺不迟。”
赵元还想再说什么，杨慎已经挥了挥手：“赵将军先回去整军备战吧。”
“若有行动，本王自会通知。”
见杨慎态度坚决，赵元只好悻悻地行礼退下。
离开王府后，赵元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回到第四军大营，召来了几个心腹军官。
“镇北王年纪轻轻，怎么如此畏首畏尾！”
“北蛮败退，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他居然按兵不动！”
一个校尉附和道：“将军说的是！”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若是能击溃南翼部落，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另一个副将则有些犹豫：“可是，王爷有令，不得擅自出击啊。”
赵元冷哼一声：“王爷？他毕竟是养在深宫的皇子，哪里懂得战机稍纵即逝的道理！”
“我们身为边将，当有临机决断之权！”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功劳溜走吗？”
他心中盘算着，若是能趁着这次机会，打一个胜仗。
哪怕只是小胜，也能大大提升他在第四军的威望。
也能向朝廷，向陛下证明他的能力。
到时候，这第四军主将的位置，就彻底稳了。
甚至，还能压过杨慎一头。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
赵元的心思，很快就被杜如命和李居安的人探听到了。
“殿下，赵元那小子，恐怕要按捺不住了。”
杜如命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他已经在第四军里放话，说要带着弟兄们去捞军功。”
“还暗示殿下，有些胆小，错过了战机。”
李居安微微皱眉：“此人心术不正，急于求成，恐会坏事。”
杨慎问道：“周擎那边有什么反应？”
金兀术回道：“周擎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动静。”
“好像根本没听到这些风声一样。”
杨慎点了点头。
他等的契机，似乎就要来了。
又过了两天，前方斥候再次传回消息。
南翼部落的主力确实在向北移动，但速度并不快。
而且，在他们的侧翼，发现了另外一支北蛮骑兵活动的痕迹。
人数不多，行踪诡秘。
身份不明。
这个消息，让杨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南翼的撤兵，绝对是一个陷阱。
他再次严令各军，没有王命，不得出关。
违令者，军法处置！
命令传达到第四军，赵元表面上恭敬领命，心中却更加不以为然。
他甚至觉得，这是杨慎在故意打压他，不让他立功。
当天下值后，赵元悄悄去了驿馆，拜见了高望。
“高公公，如今战机就在眼前，王爷却迟迟不肯下令出击。”
“长此以往，恐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赵元在高望面前，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高望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眼皮都没抬一下：“赵将军，王爷是北境之主，咱家只是个传旨的，岂能干涉军务。”
赵元凑近一些，低声道：“公公，下官并非此意。”
“只是觉得，若因此错过重创北蛮的机会，陛下若是知道，恐怕也会觉得可惜。”
“下官受皇恩浩荡，一心只想为陛下分忧，为我大乾开疆拓土...”
高望抬起眼皮，看了赵元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赵将军的忠心，咱家知道了。”
“不过，王爷既然有令，将军还是遵从为好。”
“毕竟，这戍北关，眼下还是王爷说了算。”
他这话，听起来是劝诫，但落在赵元耳中，却更像是某种暗示。
眼下，还是王爷说了算...
那是不是意味着，朝廷并不希望一直如此？
赵元心中一定，觉得自己领会了高望的意思。
朝廷，或者说陛下，是希望看到有人能站出来，打破杨慎对北境军权的垄断的。
而这次北蛮撤兵，就是他赵元最好的机会！
只要他打了胜仗，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价值，朝廷就有理由大力支持他，甚至，取代杨慎也未必不可能！
这个念头让赵元热血沸腾。
他从驿馆出来时，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决绝。
他决定，赌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