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的目光再次投向墙上的北境地图。
南翼虽然暂时退去，但北蛮王庭依旧强大。
朝廷的猜忌也不会因为一次胜利而消除。
而眼下戍北关的局势已经逐渐在稳定下来了。
十军主将，第八军杜如命，第九军李居安，第四军周擎，加上原本就立场明确的第一军，杨秀宁。
第十军的孙莽、第三军的张威和第五军的赵莽，以及早就归顺与他的第二军北山伯。
明面上，他已掌控八军，权势滔天。
然而，剩下的第六军主将杜凤梧，第七军主将赵善军，却如同两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牢牢钉在戍北关的权力版图上，纹丝不动。
这二人，与靠恩荫上位的赵元不同，是乾帝真正的心腹，在边军扎根多年，根基深厚。
他们麾下的第六、第七军，也是戍北关公认最能打的两支老牌劲旅，装备精良，士卒彪悍。
想要动他们，难度远比收拾赵元要大得多。
硬来，势必引发剧烈反弹，甚至可能导致边军分裂，给北蛮可乘之机。
“......”
杨慎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他，杨秀宁，金兀术，杜如命，李居安再次聚首。
“杜凤梧和赵善军，这两个家伙，是块硬骨头。”
“杜凤梧那厮，打仗是一把好手，就是脾气又臭又硬，认死理，只认京城那位的命令。”
“赵善军稍好些，但也是个滑不溜秋的老狐狸，面上笑呵呵，心里算计比谁都精。”杜如命摩挲着下巴，面色凝重。
金兀术冷哼一声：“管他硬骨头还是老狐狸，不听殿下号令，留着就是祸害！”
“找个由头，直接拿下就是了！”
杨秀宁摇头：“不可鲁莽。”
“第六、第七军战力强悍，若强行处置杜、赵二人，恐引起两军哗变。”
“届时内乱一起，北蛮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李居安缓缓道：“此二人，乃陛下耳目，亦是对殿下的考验。”
“处置不当，便是授人以柄。”
“需得寻个稳妥的法子，让他们心甘情愿，至少是表面上臣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杨慎。
杨慎目光沉静，显然心中已有计较。
“杜凤梧重利，也好名。”
“赵善军贪权，更惜命。”
杨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他们忠于父皇，是因为父皇能给他们想要的东西。”
“我们现在，给不了他们更高的官位，也无法承诺更多的荣华富贵。”
“但是...我们可以让他们看到，跟着本王，有什么是他们得不到，而本王能给的。”
几人闻言，都有些疑惑。
杜如命性急，直接问道：“殿下，您就直说吧，咱们该怎么办？”
杨慎看向金兀术：“金兀术，你明日以巡查防务为名，去一趟第六军营地。”
“重点是看他们的武备库，尤其是箭矢和破甲锥的储备情况。”
“回来详细报我。”
金兀术虽然不明所以，还是抱拳领命：“末将明白！”
杨慎又看向杜如命和李居安：“杜将军，二姥爷，你们这几日，约束好本部兵马。”
“尤其是之前与第六、第七军有些摩擦的，让他们暂时避让，不要起冲突。”
“顺便，放出风去，就说本王正在清点库府，筹划一批新的军械物资。”
“准备优先补充给在此前战斗中损耗较大的部队。”
杜如命和李居安对视一眼，似乎摸到了一点杨慎的思路，齐声应道：“是！”
杨秀宁若有所思：“殿下是想，从军械补给上做文章？”
杨慎微微颔首：“人是铁，饭是钢，军队没有足够的军械，就如同老虎没了牙齿。”
“杜凤梧和赵善军再硬气，也得为手下的儿郎考虑。”
“更何况，他们自身，也未必干净。”
“......”
第二天，金兀术就带着一队亲兵，大摇大摆地去了第六军营地。
杜凤梧亲自出面接待，态度不冷不热。
“金将军大驾光临，有何指教？”杜凤梧身材高大，面庞黝黑，说话带着一股硬邦邦的劲儿。
金兀术哈哈一笑，拍了拍杜凤梧的肩膀：“杜老哥，别这么见外嘛！”
“殿下关心各军防务，让我来看看弟兄们的武备情况，尤其是箭矢、破甲锥这些消耗大的玩意儿还够不够用。”
“马上可能又有仗打了，家伙事可不能拉胯！”
他这话说得看似随意，却让杜凤梧眼神微动。
“有劳殿下挂心。”
“我第六军的武备，自有章程，不敢有误。”杜凤梧语气平淡。
只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陪着金兀术去了武备库。
金兀术看似粗豪，心思却细。
他一边和杜凤梧插科打诨，一边仔细打量着武备库里的情况。
尤其是箭矢区和枪矛区。
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第六军的箭矢储备量，明显低于正常水平，而且许多箭杆陈旧，箭簇也有锈蚀的痕迹。
破甲锥的数量更是少得可怜，看起来很久没有补充了。
“杜老哥，你这...家伙事有点少啊？”金兀术故作惊讶地问道。
杜凤梧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哼了一声：“朝廷补给迟迟不到，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让我老杜自己去变出来。”
金兀术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同情之色：“也是，朝廷那帮老爷，哪里知道咱们边关的苦。”
“不过杜老哥放心，殿下正在清点库府，准备筹措一批军械，优先补充给需要的部队。”
“我看你们第六军，就很需要嘛！”
杜凤梧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接话，但态度似乎缓和了一丝。
金兀术回到王府，将自己所见详细汇报。
“殿下，第六军的武备，确实捉襟见肘。”
“尤其是箭矢和破甲锥，存量不足正常三成，而且质量堪忧。”
杨慎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边军物资被克扣，是常有的事。
尤其是杜凤梧和赵善军这种帝党，在朝廷那边或许受信任，但在实际利益分配上，未必能占到太多便宜。
毕竟，京城那些大佬，也要平衡各方势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