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那边虽然手段凌厉，但赏罚分明，跟着他打的几仗，都赢了，弟兄们也得了实惠。
就连他自己，也承了对方雪中送炭的情。
难道，真要向这个毛头小子低头？
杜凤梧内心激烈挣扎着。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将军，王爷派人送来一批酒肉。”
“说是犒劳前日参与拔哨行动的第六军将士，尤其是将军您调度有方。”
杜凤梧走到帐外，看着那几车酒肉，沉默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备马！”
“去镇北王府！”
杜凤梧来到王府时，杨慎似乎早有预料，在书房接待了他。
与赵善军不同，杜凤梧没有带任何册子，也没有太多委婉的言辞。
他进来后，直接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王爷，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漂亮话！”
“此前末将多有冒犯，是末将之过！”
“王爷以德报怨，赠我军械，犒赏将士，末将，心中有数！”
“从今往后，第六军上下，唯王爷马首是瞻！”
“但有吩咐，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爽和决绝。
杨慎上前，亲手将他扶起：“杜将军请起。”
“将军镇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些许误会，过去便过去了。”
“日后，还需将军与本王同心协力，共保北境安宁。”
杜凤梧站起身，看着杨慎清澈而平静的目光，心中最后一点别扭也烟消云散。
他重重抱拳：“末将，定不负王爷所托！”
至此，戍北关十军主将，尽数归心。
杨慎终于将这座雄关，以及关内的二十万边军，彻底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来自京城的枷锁，被他用或刚或柔的手段，一一解开。
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北境之主。
消息传回京城，必然会引起更大的波澜。
但此时的杨慎，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底气，去面对那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北境的天空下，年轻的镇北王伫立在关墙之上，眺望着远方。
他的目光，越过苍茫的雪原，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脚下的戍北关，将不再仅仅是一座防御要塞。
它将成为他力量的基石，一个新时代的起点。
寒风依旧凛冽，但他的内心，却一片火热。
属于他杨慎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时间过去许久。
京城，皇城。
殿内，檀香依旧，气氛却比往日更加凝滞。
乾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的，正是高望带回的，关于北境最新局势的详细密报。
以及杨慎关于赵元处置和提请正式任命周擎、杜如命、李居安等人的奏章。
他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握着奏章边缘的手指微微颤抖。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们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将自己缩成影子。
内侍监首领王瑾垂手侍立在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好，好一个镇北王！真是朕的好儿子！”
乾帝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先是借刀杀人，清理了李振武兄弟和杨佑宁。”
“如今，连赵元这颗钉子也给他拔了！”
“杜凤梧，赵善军，朕安插在边军十几年的人，就这么...就这么全都倒向了他！”
他猛地将手中的奏章狠狠摔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镇纸被震得跳了起来，滚落在地，摔成几截。
“四千破十万？阵斩一万五？逼退宗师南翼？”
“他杨慎什么时候有这等本事了？！”
“还有那支铁鹰锐士！那个神秘的宗师！”
“查！给朕查！到底是谁在背后帮他！”
乾帝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翻涌的怒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他原本以为，杨慎只是个需要依附李家、需要他暗中扶持才能立足的废物皇子。
派去北境，也不过是用来制衡李家和其他皇子的棋子。
没想到，这颗棋子不仅挣脱了棋盘，反而将整个北境变成了他的私产！
这才多久？
短短数月时间，北境边军十位主将，竟有八人明确效忠，剩余两人也被架空！
这已经不是尾大不掉，这是心腹大患！
“陛下息怒！”王瑾连忙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陛下保重龙体要紧啊！”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乾帝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步，步伐急促而沉重。
“北境二十万边军，尽入其手！”
“他下一步想干什么？裂土封王吗？”
“还是...觊觎朕的江山！”
这话已是极重，王瑾吓得浑身发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乾帝停下脚步，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必须冷静。
必须想办法遏制杨慎的势头。
“王瑾。”
“老奴在。”王瑾连忙应道。
“高望还说了什么？”乾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更显冰冷。
王瑾小心翼翼地回禀：“高公公说，镇北王殿下...在军中威望极高，尤其是那支名为铁鹰锐士大军，战力恐怖，箭术通神。”
“那杜如命、李居安，还有咱们的杜凤梧、赵善军，皆对其心服口服。”
“戍北关上下，如今只知镇北王，不知...不知...”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但乾帝明白。
只知镇北王，不知有皇帝！
“还有呢？”乾帝语气森然。
“高公公还说，殿下...殿下似乎有意整饬边军，改革军制，而且...库府充盈，不知钱财从何而来。”
“那神秘宗师，依旧未曾露面，身份成谜。”
每听一句，乾帝的眼神就冷一分。
整饬边军，改革军制，这是要彻底清除朝廷的影响，打造完全属于他杨慎的军队！
库府充盈？钱财来路不明？
这背后定然有庞大的势力在支持！
神秘宗师，也始终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
“传朕旨意。”乾帝缓缓坐回龙椅，脸上已看不出喜怒，只有帝王的冷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