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几十号人的呼吸声像是被瞬间掐断了。
喜报上那“案首陆峰”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像是一记记无形的耳光。
“啪嗒。”
刘大壮手里的粪勺掉在了地上,溅起一地的污秽。
紧接着,那个装满了“大补汤”的粪桶歪了,臭气瞬间弥漫开来。
刘大壮却像是没闻到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第一名……案首……陆峰?”
刘大壮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眼珠子几乎要爆出来。
“官爷,您是不是看走眼了?这村里还有第二个叫陆峰的吗?”
“放屁!”
衙役眼皮一翻,冷笑着拍了拍喜报。
“青阳县陆家村,除了这位写出绝世奇文的陆公子,谁还能入得了主考官的法眼?”
“滚开,别挡着爷给陆案首贺喜!”
陆大壮也傻了,两条腿抖得像是在筛糠,扶着摇摇欲坠的陆有德。
陆有德刚从昏厥中醒来,听到这声“贺喜”,眼珠子一翻,差点又抽过去。
“不可能……这逻辑不通啊!”
陆大壮在后面嘟囔着,满脸的怀疑人生。
陆峰摇着折扇,大步流星地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看都不看那桶翻了的粪水,径直走到刘大壮面前。
“刘大哥,逻辑告诉我,你现在的心理阴影面积应该很大。”
“怎么着?这桶‘压惊酒’,你是打算自己闷了,还是请大家一起尝尝?”
刘大壮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白得跟纸一样。
“陆……陆圣人!我嘴贱!我该死!”
“我这就滚!我这就把这些玩意儿舔干净!”
陆峰冷哼一声,厌恶地挥了挥扇子。
“滚吧,别脏了本案首的眼。记得回去把地种好,别整天研究‘大补汤’。”
刘大壮连滚带爬地跑了,连粪桶都没敢要。
就在这时,村口停下了一顶官轿。
轿帘掀开,县令大人竟然亲自走了出来。
周围的乡亲们这辈子哪见过这种大官?全都呼啦啦跪了一地。
“陆案首,本官今日得见真龙,实乃青阳之幸啊!”
县令快步走上来,竟然主动拉住了陆峰的手。
陆峰也没行礼,反而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县令。
“县令大人,逻辑上讲,你现在应该很头疼那笔三十年的烂账吧?”
县令脸色一僵,随即苦笑着点头。
“陆公子真乃神人也!那一幅《赋税运行图》,简直是拨云见月啊!”
“本官今日前来,不仅是送贺仪,更是求教来的。”
陆峰笑了笑,显得极其从容且癫狂。
“好说,只要银子给够,大乾的账,我能给你算得连耗子都偷不走。”
这一幕,看得围观的村民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还是那个连饭都吃不上的学渣?
连县令大人都要对他客客气气的?
这哪里是中邪,这分明是文曲星下凡夺舍了吧!
陆有德此时见县令对陆峰如此看重,心里的小算盘又啪嗒啪嗒响了起来。
他强撑着站起来,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哎哟!县令大人!草民陆有德,是陆峰的亲大伯啊!”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把手往陆峰肩膀上搭。
“我就说嘛!陆峰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你看这祖坟冒青烟了不是?”
“峰儿啊,大伯就知道你行!咱们陆家这回是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陆峰肩头一抖,巧妙地躲开了陆有德的脏手。
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大伯。
“大伯,你刚才说祖坟怎么了?”
陆有德一愣,赶紧大声嚷嚷:
“冒青烟啊!肯定是祖宗显灵,保佑你高中案首!”
陆峰嘴角一勾,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讥讽。
“大伯,逻辑告诉你,祖坟没冒烟,是你家快要冒烟了。”
陆有德笑容一僵:“峰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峰当着县令和乡亲们面,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我打算请县令大人查查,这些年你是怎么借着‘照顾孤侄’的名头,霸占我家那五亩水浇地的。”
“这种侵吞祖产的行为,在律法里,可是要判‘家产充公’的。”
“你说,你家里离冒火烟还远吗?”
陆有德整个人都傻了,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县令在一旁人老成精,立马配合地沉下脸。
“竟有此事?陆案首放心,本官最痛恨此等欺凌弱小的刁民!”
“来人!把这个陆有德记下,回去给本官查个水落石出!”
陆有德两腿一软,再次瘫在了地上,这回是真的吓晕了。
陆大壮也像霜打的茄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乡亲们看着这反转,一个个唏嘘不已。
“活该!让你以前欺负人家陆峰,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就是,还是人家陆峰大度,这就是案首的格局!”
陆峰懒得理会这些墙头草,跟县令寒暄了几句,领了三十两银子的案首赏钱。
“幼楚,柳儿,咱们回家!”
陆峰晃着沉甸甸的银袋子,在那群村民敬畏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往破庙走。
沈幼楚一路上都像是在做梦,手紧紧抓着陆峰的衣角。
“相公……咱们真的有三十两银子了?”
陆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心。
“傻丫头,这只是个开始。逻辑告诉我,接下来的日子,你会数钱数到手抽筋。”
然而,当他们回到那个破烂不堪的破庙门口时。
陆峰的笑容却突然收敛了。
【叮!检测到陌生能量波动,门口停靠的马车造价约合白银两千两。】
【分析目标:京城或府城来的地方劣绅,目的:由于你的赋税图引起了行业动荡,前来公关。】
只见破庙门口,正大喇喇地停着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
四个精壮的家丁守在门口,个个目露精光。
破庙里,原本摇摇欲坠的旧木桌上,此刻竟然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几个穿着绸缎、挺着将军肚的中年男人,正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喝茶。
原本整洁的屋子,被他们弄得满地狼藉。
沈幼楚吓得脸色一白,躲在陆峰身后。
陆峰冷哼一声,大步跨入屋内,手里的折扇猛地往桌上一敲。
“哐!”
瓷杯碎裂的声音响彻全屋。
“逻辑告诉我,擅闯民宅这种事,通常只有土匪和蠢货才干得出来。”
“几位,是打算承认自己是土匪,还是承认自己是蠢货?”
屋里坐着的几个劣绅脸色一沉。
带头的一个胖子放下茶杯,眼皮微抬,露出一抹倨傲的笑。
“陆案首真是快人快语,不愧是写出《损耗论》的奇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轻飘飘地按在桌上。
“我是城东王家的二管事。我们老爷说了,陆案首的文章写得太深,怕是上面的人看不懂。”
“只要你陆案首愿意再写一篇,把那张图里的‘损耗节点’改一改。”
“这张银票,只是个定钱。以后这青阳县的生意,陆案首都有红利。”
陆峰看了看那张银票,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一千两?你们王家打发叫花子呢?”
王管事脸色一喜:“陆案首若是嫌少,价钱好商量。”
陆峰却猛地收敛笑声,眼神冷得像冰。
“逻辑上讲,你们这是想收买大乾未来的太傅?”
“天工,给我扫描一下,他们进屋后动过哪样东西。”
【回复:目标动过沈幼楚的梳子和柳儿的灶台。】
陆峰猛地一脚踹翻了那张木桌。
“滚!”
“给你们三秒钟,带着你们的臭钱,从我的破庙里滚出去!”
王管事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陆峰,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个县试案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知不知道,得罪了我们王家,你在大乾的官场寸步难行!”
陆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寸步难行?”
“逻辑告诉我,三天之内,你们王家的家产就会变成国库的银子。”
“至于你们,还是想想是在哪棵树上吊死比较体面吧。”
王管事气极反笑,指着陆峰的鼻子:
“好!陆峰,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看着几人愤愤离去,沈幼楚担忧地拉住陆峰的手。
“相公……他们看起来很有势力,咱们是不是闯祸了?”
陆峰看着桌上剩下的半杯残茶,冷笑一声。
“闯祸?不,他们这是在上赶着给我送第一份政绩。”
“柳儿,去把桌子擦干净,看着这些人的味道就恶心。”
陆峰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夕阳,低声问道。
“天工,刚才那张银票上的防伪水印,记下来了吗?”
【指令执行完毕。通过指纹和油墨分析,已锁定王家背后关联的官府账目。】
陆峰露出一抹癫狂的笑意。
“好极了。明天一早,咱们去收了大伯的地,顺便把王家给抄了。”
“幼楚,今晚想吃什么?逻辑告诉我,咱们该换个大宅子住了。”
沈幼楚看着陆峰,突然觉得,自家的相公,好像真的要变天了。
“相公,那王家要是半夜派人来暗杀咱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