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大客栈,上房内。
一灯如豆,火苗在窗缝钻进来的冷风里缩了缩脖子。
陆峰大喇喇地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摊着几张从铁匠铺顺来的毛边纸。
他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黑炭头,正在纸上龙飞凤舞。
纸上没写诗词,全是一个个扭曲古怪的符号和密密麻麻的长串数字。
沈幼楚端着一盆热水,轻手轻脚地放在炕沿。
她凑过脑袋看了一眼,只觉得那些符号像是一群扭来扭去的黑色小虫。
陆峰头也不抬,炭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进城费三十文,铁匠铺打样一百五十文,码头劳力提成五两。”
“扣除房费两两,咱们现在的净资产是十二两白银,加上两百个铜子。”
“逻辑告诉我,如果按这个速度,咱们在府试结束前能买下半条街。”
陆峰把炭笔往耳朵上一别,长舒一口气,对着纸吹了吹黑灰。
沈幼楚张了张嘴,美眸里满是惊愕:
“相公,这……这才几个喘息的功夫,您就把这三天的账算清了?”
“妾身以前看家里的老账房拨算盘,那可是要折腾半宿的。”
陆峰嘿嘿一笑,捏了捏沈幼楚因为惊讶而微微发红的小脸。
“那种老旧的算盘逻辑太低级,这叫阿拉伯……咳,这叫‘陆氏心算法’。”
“只要逻辑建模做得好,算账这种事,比放屁还快。”
沈幼楚听着这粗鄙却又透着狂傲的话,非但没生气,反而眼波流转,尽是崇拜。
她蹲下身,一边替陆峰脱靴子,一边小声呢喃:
“相公,妾身总觉得……您自从那场大病醒来,变得大不一样了。”
“以前您总是忧心忡忡,说话也温吞,可现在……”
沈幼楚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不安,更多的是心安。
“现在的相公,说话像是在吵架,做事像是在发疯,可妾身觉得……心里踏实极了。”
陆峰看着娇妻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心头猛地一跳。
他在心里问:“天工,逻辑显示,我现在是不是有点太癫了?”
【回复:宿主,根据当前社会生存概率分析,‘癫狂’是弱者最强的保护色。】
【建议宿主继续保持这种降维式的行为逻辑,有助于压制潜在的敌意。】
陆峰哈哈一笑,顺势一拉,将沈幼楚搂在怀里。
“幼楚,记住了,在这世道,越是守规矩的人,死得越快。”
“今天相公教你个防身的本事,叫‘概率论’。”
沈幼楚缩在他怀里,好奇地眨眼:“概……率论?那是什么学问?”
陆峰指了指窗外黑漆漆的巷子。
“假如有人在巷口堵你,手里拿着刀,你该怎么办?”
沈幼楚吓了一跳,脸色白了白:“妾身……妾身求饶,或者把银子给他?”
陆峰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抹冷厉的疯劲。
“错。逻辑告诉我,如果你求饶,他伤害你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你应该顺手抄起地上的砖头,对着他裤裆来一下,然后往人多的地方跑。”
“这样你活下来的概率,能从零提升到百分之五十,这就是概率逻辑。”
沈幼楚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这些话实在太不“书生”了,却下意识记在了心里。
“概率……百分之五十吗?”
沈幼楚捏紧了小拳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次日清晨,青阳府试报名处。
原本宽敞的街道被围得水泄不通,空气里全是儒衫上的熏香味和汗臭味。
陆峰带着沈幼楚,领着铁牛,在大群衣着华丽的考生中显得格外突兀。
“哟,这不是咱们青阳县大名鼎鼎的‘疯才子’吗?”
一道带着浓浓酸气和戏谑的声音,从报名台旁边传了过来。
陆峰斜着眼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湖绸长衫,手里摇着金丝折扇的年轻人,正众星捧月般站在那儿。
那人鼻孔朝天,腰间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醒目的“王”字。
陆峰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系统瞬间弹出信息。
【目标分析:王腾。青阳县试第二名,宿主的昔日竞争对手。】
【身份变更:已认京城王家旁系为义父,正式投靠门阀。】
王腾摇着扇子,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看着陆峰身上那件还没换掉的旧长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陆峰,本以为你会躲在那个破庙里吃糠咽菜,没曾想你还真有胆子来府城。”
“县试第一又如何?在这府城,考的是人脉,是出身。”
王腾走到陆峰跟前,用扇子柄敲了敲陆峰的肩膀,语气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怜悯。
“你这种寒门孤狼,连给咱们提鞋都不配,识相的,赶紧滚回你的破庙去。”
周围的才子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就是那个写鬼画符的案首?看着也不过如此嘛。”
“就是,听说他在码头搬货赚钱?简直丢尽了咱们读书人的脸!”
陆峰理了理被扇子敲过的衣服,又当众拍了拍,像是要拍掉什么脏东西。
“王腾,逻辑告诉我,你的牙缝里塞了根韭菜。”
王腾的笑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牙齿。
“你……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陆峰往前凑了一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毛的邪气。
“投靠了门阀,狗腿子当得挺顺溜啊。”
“可惜,逻辑又告诉我,你现在的靠山,在三天之后就会自身难保。”
王腾脸色一变,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自身难保?王家乃是府城顶级门阀,你一个穷酸书生懂什么?”
陆峰不再理他,大步走向报名台,手里的准考证往桌上一拍。
“陆峰,报名。”
那登记的官员正跟王腾交换眼神,此时冷哼一声,故意慢吞吞地翻动名册。
“陆峰?县试案首?你的户籍证明呢?保结书呢?”
陆峰斜着眼看那官员,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
“大人,逻辑上讲,如果您在十息之内不给我登记,我就得去府台衙门找长公主聊聊了。”
听到“长公主”三个字,那官员的手猛地一抖,墨汁溅了一桌。
王腾在一旁咬牙切齿地冷笑:
“长公主?陆峰,你发疯也得有个限度,那种贵人也是你能攀上的?”
陆峰回头,对着王腾露出一个极其癫狂、充满压迫感的笑容。
“王腾,别急,逻辑链条已经开启了。”
“等到了放榜那天,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出声来。”
官员被陆峰的气势震得心虚,手忙脚乱地盖了章。
陆峰拿着登记凭证,领着满面担忧的沈幼楚,在大群人的围观下扬长而去。
王腾死死盯着陆峰的背影,对手下低声吩咐:
“去告诉王家在考场的人,给我盯死这个疯子。”
马车离开报名处没多远,陆峰突然在脑海里对系统说:
“天工,给我调出王腾背后王家的赋税烂账。”
【回复:已锁定目标。宿主,你打算怎么玩?】
陆峰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弧度。
“既然他们想玩社会关系,那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逻辑崩塌’。”
车厢里,沈幼楚忍不住握住陆峰的手。
“相公,那个王腾似乎很有势力的样子,咱们……”
陆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低沉却充满狂意。
“幼楚,逻辑告诉我,蚂蚁聚在一起,还是蚂蚁。”
“而你男人,是专门来踩蚂蚁的巨人,懂了吗?”
沈幼楚看着陆峰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心里那种异样的崇拜再次涌了上来。
“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