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湖楼,三层雅座。
此时灯火通明,满地的苏绣软毯上,推杯换盏的声音震天响。
几十个府城才子,穿着各色鲜亮的儒衫,正众星捧月般围着王腾。
陆峰带着沈幼楚踏进雅间的瞬间,所有的笑声和谈话声戛然而止。
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子浓烈的火药味,几十道轻蔑的目光齐刷刷刺了过来。
“哟,咱们的‘陆案首’终于舍得大驾光临了?”
王腾坐首位,怀里搂着个娇滴滴的歌女,手里把玩着一只金边玉杯。
他斜着眼扫过陆峰那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还有些皱巴巴的旧长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陆兄,这望湖楼一天的租金就够你种半年地的,你这一身行头,怕是会脏了这儿的地毯。”
周围的才子们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更是阴阳怪气地起哄。
“王兄此言差矣,陆案首那是返璞归真,走的是‘苦行僧’的逻辑嘛!”
陆峰理都不理这些嘲讽,大摇大摆地拉着沈幼楚走到一张空位坐下。
他抓起桌上一块精致的桂花糕,直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道:
“逻辑告诉我,穿得再漂亮,如果脑子里装的是浆糊,那也只是个移动的绣花枕头。”
王腾脸色一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陆峰!废话少说。今日既然来了百才宴,不露一手,怕是出不了这个门。”
“大家刚才商议好了,以‘明月’为题作诗,且要带上‘刀兵杀伐’之气。”
“若是写不出来,你就给在座的每位仁兄磕个头,承认你是浪得虚名!”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神情亢奋,等着看这个“寒门疯子”出丑。
“明月?还要带刀兵气?”
沈幼楚听得俏脸煞白,手心里全是汗,这题目分明是互相矛盾。
明月向来是温婉、凄清的,哪来的杀伐气?这分明是死局。
陆峰咽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里突然闪过一抹极致的疯劲。
“天工,给我调出地星五千年关于‘月亮’与‘战争’的最强逻辑连接。”
【叮!指令收到。已为您检索苏轼、辛弃疾等顶级豪放派逻辑库。】
【分析结论:建议采用《水调歌头》的宏大结构,植入血色战争图景,进行跨时空逻辑轰炸。】
陆峰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势变了。
原本那股子吊儿郎当的颓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狂放。
“拿笔来!”
陆峰暴喝一声,震得雅间里的碗筷都跟着颤动。
有人被这声势吓了一跳,忙不迭地递上一支紫毫大笔。
陆峰也不铺纸,直接在那张白玉般的梨花木酒桌上落笔,墨汁如飞。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苍天!”
第一句出来,王腾冷哼一声:“陈词滥调,平庸至极。”
陆峰却像是没听见,笔锋猛然一转,一股子凌厉的杀气透纸而出。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不胜……万箭攒心!”
“什么?”王腾愣住了,那股子凄清的词意,竟被“万箭攒心”四个字瞬间撕碎。
陆峰越写越快,整个人像是在癫狂状态中狂舞。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提刀换昆仑!”
最后五个字落下,那梨花木桌竟被陆峰用力过猛的笔锋生生划出一道深痕!
满堂死寂。
沈幼楚屏住了呼吸,整个人被这股子悲凉又狂暴的气息震得说不出话。
刚才还在叫嚣的才子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眼神里全是惊恐。
【叮!天工系统分析:目标群体大脑皮层进入休眠状态。】
【实时监控:王腾脑电波剧烈波动,逻辑防御系统正在全面崩塌。】
【分析结论:对面的智商正在集体下线,宿主已达成全屏静默成就。】
陆峰把笔猛地一掷,看着那帮目瞪口呆的才子,冷冷一笑。
“逻辑告诉我,你们这辈子读的书,可能还没我发一次疯写得多。”
“王腾,这首诗,够不够拿去给你家义父下酒?”
王腾脸色煞白,死死盯着桌上那龙飞飞舞的词句,指尖都在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峰竟然能把这种极致的柔美和极致的杀意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这哪里是学渣?这简直是诗仙夺舍!
“不……我不信!这是你从哪抄来的?”
王腾疯了般大喊起来,满脸的狰狞和不甘。
“陆峰,你有本事,跟我比对联!对联考的是急智,你抄不了!”
他跨出一步,指着酒楼外被湖水倒映的明月,语速极快:
“上联:望湖楼,楼望湖,窗外明月望窗内!”
这是一个回文联,且意境深远,极难对得工整。
周围的人顿时眼前一亮,纷纷拍手叫好,觉得王腾总算找回了场子。
陆峰却连想都没想,甚至没去看那湖水一眼,眼神里全是降维打击的蔑视。
“这种小学生难度的东西,也拿出来丢人现眼?”
陆峰歪着头,看着王腾,一字一顿地给出下联:
“下联:重华寺,寺重华,殿前高僧重殿后!”
王腾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由白转青,这一联对得简直严丝合缝,甚至禅意更浓。
他不死心,眼珠子都红了,咬牙切齿地吼出第二联。
“再来!上联:寂寞寒窗空守寡!”
这是对联界的“绝对”,七个字全是宝盖头,意境凄楚,千年来无人能对。
雅间内瞬间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才子们一个个倒吸一口冷气,这王腾是真的拼命了,竟然祭出了这种压箱底的杀招。
沈幼楚的手心里全是不安的汗,她也读过书,知道这联根本对不上。
陆峰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震得长明灯火忽明忽暗。
“寂寞寒窗空守寡?王腾,逻辑告诉你,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寡妇心思了。”
陆峰跨出一步,气势如排山倒海般压了过去,声音如洪钟大吕:
“给我听好了!下联:远近达道递进修!”
“远近达道递进修……全是走之旁?”
一个老才子颤声念道,随后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看陆峰的眼神如同看妖孽。
全是走之旁,对全是宝盖头。
意境上,一个是守旧待死,一个是锐意进取,简直是云泥之别!
“噗——!”
王腾只觉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了他那织金的湖绸上。
他连退三步,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彻底涣散。
“输了……我王家在府城的名望……全毁了……”
陆峰理了理衣领,拉起沈幼楚的手,环视全场。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府城才子,此刻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
“我不是针对谁。”
陆峰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癫”的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在我眼里,在座的各位……都是逻辑不及格的垃圾。”
“幼楚,咱们走,这里的味道,实在是太酸了。”
陆峰在大群人的死寂注视下,牵着沈幼楚,大步跨出了雅间。
就在他走到楼梯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知府师爷。
“师爷,逻辑告诉我,府试的榜单,你们最好按规矩办。”
“否则,我这支笔,下次写的可能就不是诗,而是你们府衙的烂账了。”
师爷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茶杯摔了个粉碎,点头如捣蒜。
直到陆峰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酒楼里才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叫。
“疯了!真的疯了!大乾出了个陆疯子,这天要变了!”
楼下马车旁,沈幼楚依旧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相公……您刚才,真的好帅。”
陆峰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再次恢复了吊儿郎当。
“帅有什么用?逻辑告诉我,王腾这口血,估计得让他义父想办法弄死我了。”
沈幼楚一惊:“那咱们怎么办?”
陆峰仰头看向天边那轮圆月,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黑洞。
“怎么办?逻辑显示,明天一早,知府大人就会求着我去他家做客。”
“不信?咱们赌一把,输了我就再给你写一首词。”
正说着,黑暗中走出一个黑衣侍卫,对着陆峰恭敬地递上一枚令牌。
“陆案首,长公主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