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内堂的空气,仿佛被墨香凝固成了实质。
最后一点残墨在白绢上散开,如云烟,如利剑。
陆峰挺直了原本显得有些单薄的脊梁,眼神中透出一抹极致的、近乎神性的轻蔑。
他随手一扬,那支价值连城的紫毫大笔划出一道弧线。
“当啷”一声。
笔杆精准地落在青砖缝里,颤巍跃动。
“十个版本,写完了。”
陆峰拍了拍手上的浮灰,甚至没看一眼那铺满大地的神作。
他转过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直接跨过晕死在地的副考官何进。
“逻辑告诉我,天才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的震撼,就留给你们这群凡人慢慢消化吧。”
他推开内堂厚重的大门,阳光瞬间倾泻而下,晃得人眼晕。
门外,成千上万的百姓和考生已经等得几乎窒息。
王腾站在人群最前方,手里还死死拽着那条抗议的横幅,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看到陆峰独自一人走出来,全场瞬间陷入了死寂。
“陆峰!你……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王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对未知逻辑的本能恐惧。
“是不是被查出舞弊,被孟老给轰出来了?”
“哈哈!大家快看啊!这疯子肯定是交了白卷!”
陆峰双手枕在脑后,嘴里不知何时又叼起了一根新鲜的干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王腾,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试图挑战巨龙的草履虫。
“王腾,逻辑告诉我,你的大脑由于长时间的嫉妒,已经产生了严重的缺氧性萎缩。”
“谁告诉你,我是被轰出来的?”
陆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扇缓缓敞开的贡院重门。
“咚——!”
沉闷的礼炮声在大门后响起,这是大乾府试最高级别的礼遇。
主考官孟老,此刻竟然亲自捧着十卷长长的白绢,步履蹒跚却眼神狂热地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十几名监考官个个面色惨白,如丧考妣。
“开榜——!”
孟老的声音苍老却宏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贡院广场上空回荡。
“青阳县考生陆峰,受奸人污蔑,今日于内堂‘密室重考’。”
“一炷香内,陆生挥毫泼墨,成书十卷!”
“风格迥异,文采斐然,篇篇皆有治世之经,字字可为万世之师!”
孟老猛地挥手,十几名官兵立刻将那十卷长绢在大门口依次垂下。
白绢随风舞动,上面那惊世骇俗的墨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变得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那是绝对的才华对凡夫俗子灵魂的降维打击。
王腾死死盯着那十卷文章,只觉得每一卷都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疯狂抽他的耳光。
秦汉风、齐梁韵、盛唐气象、晚宋忧思……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浅薄与卑微。
“这……这不可能……人力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王腾双腿一软,横幅落在了泥水里,整个人失魂落魄地退后了几步。
孟老跨前一步,指着那十卷文章,对着全城百姓大声宣布:
“公道自在人心,逻辑永存天地!”
“老夫今日在此宣布,大乾青阳府试第一名案首——陆峰!”
“此子之才,大乾百年难遇!”
“谁若不服,尽管上台辩经,若能胜其分毫,老夫这双老眼,便瞎得值了!”
台下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原本被门阀把持的氛围瞬间被冲散。
寒门子弟们热泪盈眶,疯狂地呼喊着陆峰的名字。
“陆圣人!陆案首!”
“疯子又如何?这天下若是都如这般疯,大乾何愁不兴!”
陆峰坐在台阶上,看着这疯狂的一切,眼神里却透着一抹疏离。
他捏了捏手心里那颗沈幼楚送他的平安符,心里暖洋洋的。
“天工,逻辑显示,我现在是不是该去买房了?”
【回复:宿主,根据当前声望值计算,全府城的豪宅地契,此时都在向你招手。】
陆峰哈哈一笑,站起身,拉起早就守在门口、满脸泪水的沈幼楚。
“走,娘子,带你去吃顿好的。”
“逻辑告诉我,现在的府城,没几个人敢收我的酒钱。”
沈幼楚依偎在陆峰怀里,手里紧紧攥着陆峰的袖子。
“相公……您刚才,吓死妾身了,妾身以为您要被他们抓走了。”
陆峰亲了亲她的额头,语气极其吊儿郎当:
“抓我?逻辑上讲,除非大乾的皇帝也想让我去他的金銮殿里发个疯。”
就在陆峰拉着沈幼楚,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潇洒离去时。
贡院对面的酒楼暗处,一扇窗帘悄然掀开。
王家的当代家主,也就是王腾的父亲王德发,正脸色铁青地看着陆峰的背影。
他的手里,一张名贵的宣纸已经被捏成了碎末。
“此子不仅是疯子,更是我王家的心头大患。”
“今日他一战成神,咱们在府城的名望,全成了他的磨刀石。”
王德发对着阴影处,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杀。”
阴影中走出一个身披黑甲、气息阴冷的男人,背上负着一把断了尖的重剑。
“家主,对方现在名声太大,若是死得太突兀,怕是会引起孟老那个老家伙的警觉。”
王德发狞笑一声,眼神狠毒。
“那就伪装成江湖劫杀。他不是爱发疯吗?”
“那就让他在黄泉路上,继续跟阎王爷讲他的‘逻辑’吧。”
此时,陆峰正好拉着沈幼楚走入一条幽深的巷子。
那是回客栈的近路。
AI的警报声,突兀地在陆峰脑海中炸开。
【警报!检测到高强度杀气锁定。目标位置:前方屋顶,距离三十米。】
【分析结论:江湖一流杀手,胜率评估……正在由于地形复杂进行重新测算。】
陆峰停下脚步,把沈幼楚护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且疯狂的弧度。
他没逃,反而从怀里摸出两颗黑乎乎的铁蛋子——那是他昨天在码头实验室做的“惊喜”。
“相公,怎么不走了?”
沈幼楚有些害怕地缩在陆峰身后。
陆峰头也不回,语气轻快得像是要去参加庙会。
“幼楚,别回头,帮我数到三。”
“逻辑告诉我,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想在咱们买大豪宅之前,给咱们送点‘乔迁贺礼’。”
黑暗中,一道锐利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三!”
沈幼楚的声音刚落,陆峰手中的铁蛋子猛地向屋顶掷出。
“嘭——!”
“既然你们觉得我是疯子,那我就真的疯给你们看。”
陆峰盯着那团在屋顶炸开的烟火,眼神冷到了极点。
“王家的人,礼送到了,你们……接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