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吴县令送的那座城西大宅子,亮堂得有些晃眼。
窗外的鸟鸣声清脆,院子里的老槐树刚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
陆峰大喇喇地歪在红木官帽椅上,手里捏着根炭笔。
他在一张白如雪的宣纸上画着奇怪的符号。
“幼楚,看好了。这个叫‘A’,这个叫‘B’。”
“逻辑的第一步,就是要把复杂的世界拆成这种简单的玩意儿。”
沈幼楚和柳儿围在桌边,两双美目里全是茫然。
她们以前也识字,但从未见过这种像小人跳舞一样的字符。
“相公……这‘A’和‘B’,能换成银子吗?”
沈幼楚小声问了一句,手心里还攥着刚领回来的两锭大银。
陆峰哈哈大笑,顺手捏了捏她的俏脸。
“幼楚,逻辑告诉我,这玩意儿不仅能换银子,还能换命。”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且轻快的脚步声。
“陆贤弟!陆老弟!老夫来讨杯茶喝!”
吴县令的大嗓门隔着照壁就传了进来。
陆峰挑了挑眉,却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依旧低头画图。
“天工,分析一下咱们这位县令大人的心理状态。”
【叮!检测完毕。目标:吴县令。】
【情绪分值:兴奋80%,疑虑15%,畏惧5%。】
【分析结论:他目前的升迁之路已彻底打通,但对宿主展现出的超前逻辑感到极度的不安与好奇。】
吴县令拎着两坛贴着红封的陈年老酒,风风火火地跨进屋。
一进门,他就瞧见了陆峰在那儿教家眷认那些“鬼符”。
吴县令的步子猛地顿住,眼神里闪过一抹深邃的忌惮。
“陆老弟,这大清早的,又在参悟什么天机呢?”
他把酒坛往桌上一放,姿态放得极低,竟然主动给陆峰拱了拱手。
陆峰斜着眼瞧他,语气吊儿郎当。
“什么天机?我在教她们怎么不被这世上的‘伪逻辑’给骗了。”
“吴大人,这大雨刚停,您不去省城报喜,跑我这儿蹭什么茶?”
吴县令尴尬地咳嗽一声,自顾自地坐下。
他看着陆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总觉得里面藏着整个大乾。
“报喜的折子昨晚就发了,估计明儿个巡抚大人就能看到。”
“老夫这回……是真的沾了贤弟的光了。”
吴县令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复杂,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疯狂。
“贤弟,老夫有个不情之请,憋在心里三天三夜,实在是不吐不快。”
陆峰撇了撇嘴,把炭笔一扔。
“想问我那虹吸管子是怎么回事?还是想问我那神图是怎么画的?”
吴县令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止这些。老夫当官三十年,虽算不得经天纬地,但也读过万卷书。”
“可贤弟你出的那些招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极低,甚至有些发颤。
“外界现在都传疯了。有人说你是文曲星下凡,有人说你是得道的老妖精借尸还魂。”
“贤弟,你能不能给老夫个准话,你到底……是谁?”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幼楚和柳儿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张地看着陆峰。
她们也想知道,这个原本唯唯诺诺的学渣,怎么突然就成了翻手为云的神人。
陆峰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横梁,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
“哈哈哈哈!文曲星?老妖精?”
“吴大人,逻辑告诉我,你们的想象力真的被这四书五经给阉割了。”
他猛地直起身子,死死锁住吴县令的视线。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神性,反而全是那种看透了世俗腐朽的疲惫与狂傲。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告诉你。”
“我陆峰,既不是天上的星,也不是地下的妖。”
“我只是个看透了万事万物因果关系的……学渣。”
吴县令愣住了,嘴唇哆嗦了一下。
“学……学渣?这是何种称谓?”
陆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语气极其玩世不恭。
“意思就是,在你们眼里的真理,在我眼里不过是些低级的逻辑错误。”
“我学不会你们那些虚伪的客套,也读不进那些没用的八股。”
“我只是掌握了这世界运行的底层代码,所以看你们,就像在看一群忙碌的蚂蚁。”
吴县令听得云里雾里,但那股子毛骨悚然的寒意却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凡人该有的语气。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一种领先了时代的傲慢。
“看透……因果?”
吴县令喃喃自语,看着桌上那些名为‘A’和‘B’的符号。
他在那一瞬间,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跪下去膜拜的冲动。
“贤弟……陆先生,老夫懂了。”
吴县令站起身,深深一揖,竟然不再以长辈自居。
“既然先生是看透了因果的高人,那这青阳县,乃至整个大乾的因果,怕是都要系在先生身上了。”
陆峰摆了摆手,神情再次变得吊儿郎当。
“别整这些虚的。逻辑显示,你要是再不去准备省试的保荐信,我的逻辑链条可就要断了。”
吴县令连连点头,神色庄重。
“先生放心,保荐信老夫早已写好,哪怕豁出这顶乌纱帽,也定要送先生去省城!”
“老夫这就回去安排,先生若有吩咐,随时差人来报!”
吴县令走的时候,步履甚至有些踉跄。
他是被陆峰那个“看透因果”的眼神给震住了。
等到那顶小轿消失在街角,沈幼楚才敢走过来。
她看着陆峰,眼神里藏着一抹从未有过的陌生与敬畏。
“相公……您刚才对吴大人那么客气,妾身都有点不习惯了。”
在她眼里,陆峰向来是目中无人,连赵家、王家都敢直接踩在脚下。
怎么今天对着这个小小的县令,反而耐着性子讲了这么多话?
陆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
他的眼神冷冽且深邃,全然没了刚才的疯狂。
“幼楚,你觉得吴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幼楚愣了愣:“心眼多,想升官,虽然有点怕相公,但心肠……还不算太坏。”
陆峰冷哼一声,指了指天空。
“逻辑告诉我,省试快到了。”
“府城的王家、赵家,还有那些被我踩碎了利益的劣绅,现在都在阴影里盯着我。”
“我就算有天大的逻辑,现在也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案首。”
陆峰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秘的狡黠。
“我需要一个盾牌。一个为了升官能帮我挡住所有冷箭的‘人肉保护伞’。”
“吴大人就是这个伞。”
“他越是相信我是什么神仙转世,就越会拼了命地保我。”
沈幼楚听得目瞪口呆,她第一次发现,自家相公的发癫,竟然全是有预谋的。
“所以……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故意吓唬他的?”
陆峰哈哈大笑,重新拿起炭笔,在纸上狠狠一划。
“真假并不重要。逻辑显示,只要他相信了,这就是事实。”
“走,咱们去逛街。逻辑告诉我,省城的刺客,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陆峰拉起沈幼楚,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
“京城的那位长公主,怕是也等不及要看我的表演了。”
院子外,铁牛正在嘿咻嘿咻地打着拳。
陆峰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语气狂妄且决绝。
“天工,开启省级行政逻辑扫描。我要看看,这省城的官场,到底有没有值得我浪费脑细胞的人。”
【指令收到。全省官场逻辑链条正在接入中……】
“相公,咱们去省城,是不是真的不用再回来了?”
柳儿有些伤感地问了一句。
陆峰头也不回,大步迈出门槛。
“不回来。逻辑告诉我,我的征途,在星辰大海……哦不,在那最高的金銮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