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村的工地上,肉香味儿还没散,一阵刺耳的丝竹之声便由远及近。
一辆由四匹纯白骏马拖拽的豪华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那一排简陋的工棚前。
车门开启,走出一个身着玄色长袍、头戴高冠的古稀老者,神情傲慢得如同巡视领地的雄狮。
在他身后,跟着四个书童,每人怀里都抱着一把沉甸甸的铁算盘。
“省城算学第一人,江承祖老先生到!”
书童的一声清喝,震得围观的壮丁们齐刷刷缩了缩脖子。
江承祖,那是大乾王朝算学界的泰斗,据说能闭眼算出全省三年的军需粮草。
陆峰此时正蹲在地上,拿黑炭头在木板上涂鸦,闻言连头都没抬。
“天工,扫描一下这老头的脑回路,看看逻辑上限是多少。”
【叮!目标分析:江承祖。算力评估:每秒3次逻辑运算。】
【弱点:过度依赖离散算术,对连续性逻辑(微积分)完全处于降维盲区。】
陆峰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极其欠扁的笑容。
“逻辑告诉我,这老头是来碰瓷的,还是那种输了会哭很久的那种。”
江承祖走到陆峰面前,看着那个满身炭黑的年轻人,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鄙夷。
“你就是那个自诩‘看透因果’的陆峰?”
江老先生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夫听闻你在望湖楼以对联压人,又在府城玩弄雷法。可这世间大道,终归于一个‘算’字。”
陆峰终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毛的亢奋。
“算?江老先生,逻辑上讲,您那点加减乘除,在我眼里就像小孩子玩泥巴。”
全场死寂,沈幼楚吓得赶紧扯陆峰的袖子。
“相公!这位可是江老前辈,您……您少说两句疯话。”
陆峰嘿嘿一笑,对着江承祖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要比,咱们就别整那些虚的。我出一题,您要是三刻钟内算出来,我这陆案首的名头送给您当扇子使。”
江承祖冷笑一声,示意书童摆开铁算盘。
“老夫浸淫算学五十载,这大乾天下,还没有老夫算不出的题!”
陆峰拎起黑炭头,在雪白的墙壁上,划下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曲线。
“这叫‘鸡兔同笼’的变式逻辑。”
陆峰指着那条不断攀升的曲线,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科学光芒。
“已知一只兔子在追一只鸡。鸡的速度是恒定的,但兔子的速度……随时间在变。”
“第一刻钟,兔子每秒跑一步;第二刻钟,兔子每秒跑三步;第三刻钟,兔子每秒跑九步。”
陆峰在墙上写下一个简易的函数模型:$v 3^{t-1}$。
“请问江老先生,当这只兔子追上那只鸡的一瞬间,它在那一‘微秒’里的位移增加量是多少?”
江承祖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陆峰会出一道几十万两银子的账目题。
可这题目……为什么要算那个虚无缥缈的“瞬间”?
“胡闹!一瞬间便是一瞬间,何来位移?何来增加?”
江承祖胡子乱抖,手里那把铁算盘被拨得“啪嗒”乱响。
他开始尝试用最原始的割圆术和差值法去硬套。
一个时辰过去了。
太阳渐渐西斜,照在江承祖那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四个书童手里的铁算盘都快拨冒烟了,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儒衫。
“不对!这数怎么一直在变?根本停不下来!”
江承祖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他发现自己的算学大厦在那条曲线面前,正一截一截地崩塌。
他算不出那个“瞬间”。
因为他的逻辑里,世界是静止的格子。
而在陆峰的逻辑里,世界是流动的函数。
【叮!目标逻辑防线全面崩溃。CPU过热,建议宿主进行人格碾压。】
陆峰再次走上前,在那条曲线的切点处,轻轻画了一个符号:$dy/dx$。
“这叫微积分。也就是……瞬间的真理。”
陆峰凑到江承祖耳边,声音极其温柔,却字字诛心。
“江老先生,逻辑告诉你,你这五十年的算学,其实一直都在圆圈外面打转。”
“因为你算的是死物,而我算的……是乾坤的律动。”
江承祖手里的铁算盘“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珠子散落一地。
他呆呆地看着墙上那个像蛇一样的符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瞬间的……真理?”
他喃喃自语,老泪横流,原本那股子名士的傲气,被这一个符号彻底粉碎。
陆峰转身拉起沈幼楚,再没看那老头一眼。
“走,幼楚。逻辑显示,这老头今晚要在咱们家门口露宿了。”
那一夜,陆家村的工地上很安静。
唯有江承祖一个人,坐在那堵白墙下,借着月光,痴痴地看着那条曲线。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第三天,暴雨倾盆。
江承祖依旧一动不动,浑身湿透,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
直到第四天清晨。
陆峰刚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那位名震全省的江老先生,噗通一声跪在烂泥地里。
他对着陆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嗓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罪人江承祖,恳请陆师……收我为徒!”
“老夫活了七十年,今日方知,何为算学,何为天道!”
沈幼楚端着脸盆站在后面,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相公……您,您真的把省城第一名士给算哭啦?”
陆峰看着地上那个老泪纵横的老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癫狂且野心的弧度。
“师徒?江老先生,逻辑告诉我,你这资质,撑死也就是个‘大乾逻辑研究院’的扫地僧。”
江承祖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狂热。
“扫地僧也行!只要能让老夫再看一眼那‘瞬间的逻辑’,让老夫去喂猪都成!”
陆峰哈哈大笑,声音在清晨的陆家村回荡,极其张狂。
“天工,听到了吗?这就是知识的降维打击。”
“从今天起,我的逻辑……开始收编这个时代的最高智商了。”
远处,几个潜伏在暗处的省城眼线,惊恐地撤退了。
他们知道,这个陆峰,已经不仅仅是个疯子了。
他是全大乾文人名士的……噩梦。
“相公,那‘微积分’到底咸的还是甜的呀?”
沈幼楚看着江承祖那副魔怔的样子,小声问了一句。
陆峰捏了捏她的脸,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黑洞。
“它是苦的。因为它会让你发现,你以前活着的那个世界……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