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村后的斜坡上,临时搭建的草棚成了全省最神秘的“禁地”。
江承祖正卷着袖子,满头大汗地用湿抹布擦拭着一块漆黑的木板。
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出入皆有华盖、被无数官绅奉为座上宾的算学泰斗。
此时竟像个刚入门的小学童,干活比铁牛还要卖力。
陆峰大喇喇地靠在摇椅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手里把玩着一根粉笔。
“行了老江,别擦了,再擦那木头都要起毛了。”
陆峰斜眼瞅着他,语气极其吊儿郎当。
“逻辑告诉我,你现在的效率只有0.3,也就是吃得比干得多。”
江承祖赶紧扔下抹布,诚惶诚恐地凑过来,哪还有半点名士的架子。
“陆师教训得是!是弟子愚钝,弟子只是想让这‘真理之板’更洁净些。”
他嘿嘿笑着,甚至还想伸手帮陆峰捏捏腿,被陆峰一脸嫌弃地踹开了。
“滚蛋,老男人少往我身上凑。咱们继续讲那个‘无限逼近’的逻辑。”
陆峰翻身坐起,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鸣。
“听好了,别再跟我扯什么天道轮回。这叫微积分,懂吗?老土冒!”
江承祖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手里死死攥着那本已经记了一半的笔记。
“陆师,这‘无穷小’……真的能组成无限的大?这难道不是佛家的刹那永恒?”
陆峰冷哼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看穿宇宙的狂妄。
“佛你个头!这是纯粹的逻辑量化。”
“天工,给他生成一个‘变量导向模型’,让他的大脑皮层受点刺激。”
【叮!指令收到。正在通过宿主语言引导,在江承祖的逻辑闭环中植入‘动态平衡’算法。】
陆峰指着黑板上那个扭曲的$S$符号。
“逻辑显示,当世界不再是静止的,你们以前学的那些死规矩就全是垃圾。”
江承祖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整个人被从枯燥的数字堆里拉了出来,看到了漫天星辰。
这一幕,若是让省城那些自诩高雅的文人看到,怕是能直接惊掉下巴。
而事实上,省城的文坛此刻已经不是掉下巴的问题,而是彻底炸了营。
“听说了吗?江老先生在那陆家村……跪了三天三夜!”
“何止啊!传闻江老现在每天给陆峰端茶倒水,自称‘扫地学徒’!”
省城的雅集上,原本热闹的吟诗作对全停了,话题全是陆峰。
一名老才子颤抖着手里的折扇,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陆峰到底给江老灌了什么迷魂汤?算学第一人,竟去给一个学渣当家丁?”
“嘘!你小声点!江老派人回省城送了一卷书稿,现在全省城的算房都疯了!”
那卷被命名为《陆氏初级逻辑概论》的手抄本,此时正摆在省巡抚的案头上。
巡抚大人揉着酸疼的太阳穴,看着上面那些像长了腿的蜘蛛一样的符号。
“这东西……真的能算出明年的河道淤积量?”
手下的幕僚满脸狂热,声音都在发颤。
“大人!不仅是河道,若是按这逻辑去管户部的账目……”
“大乾每年消失的那三成税银,恐怕一眼就能看出来在哪儿!”
巡抚大人瞳孔骤缩,他猛地合上书稿,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凝重的忌惮。
“这已经不是算学了。这是在动摇大乾的……‘财运’根基啊。”
此时的陆峰,并不知道自己随手丢给江承祖的几个公式,已经成了官场的地震源。
他蹲在田垄上,看着江承祖正对着一群村里的孩童大声宣讲。
“孩子们记住了!陆师说了,凡事皆有因果,而逻辑就是寻找因果的唯一钥匙!”
江承祖扯着嗓子喊,神情极其亢奋,恨不得把脑子里的东西全掏出来。
陆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秘且狡黠的弧度。
“天工,这就是‘撒种’的快乐。用这个时代最聪明的人去洗最普通的脑。”
【回复:宿主,你这种利用公信力进行思想渗透的行为,极具颠覆性。】
陆峰嘿嘿一笑:“颠覆?逻辑告诉我,我这叫‘启蒙’。老头子教得挺起劲。”
就在这时,一辆没有任何标识、却透着股子皇室威严的黑色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村口。
车帘微掀,露出一双清冷绝尘的美眸。
秦婉手里捏着那卷《陆氏逻辑》,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青。
“微积分……动态平衡……管理逻辑……”
她喃喃自语,每一个词都在冲击着她这位长公主对权力的理解。
“主子,陆峰就在前面那草坡上蹲着,看样子……像是在逗蚂蚁。”
身旁的青鸟低声禀报,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古怪。
秦婉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懒散、又透着无穷侵略性的背影。
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原本以为掌控了大乾的所有棋子。
可在这陆峰面前,整张棋盘似乎都成了他可以随意涂抹的白纸。
“他不是在逗蚂蚁。他在尝试……重新定义这天下的规矩。”
秦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激荡的心绪,声音重归冷寂。
“去。请陆先生过来,就说本宫的马车坏了,请他过来修修……逻辑。”
马车缓步前行,在这落后的陆家村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极具杀气。
陆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发癫”的兴奋。
“天工,大Boss过来了。分析一下她这次带了多少‘诚意’。”
【指令收到。检测到长公主心率异常,伴随强烈的求知欲与掌控欲。】
【逻辑建议:继续保持高强度发癫,不要让她看清你的底牌。】
陆峰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坏笑,迎着马车走了过去。
“长公主殿下,逻辑告诉我,您这马车没坏,是您的心里憋着坏呢吧?”
马车内,秦婉的手猛地一顿,美眸里闪过一抹惊天的精芒。
“陆峰,本宫一直很好奇,你那脑子里,到底装的是圣贤,还是魔鬼?”
陆峰哈哈大笑,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肆意回荡。
“殿下,我这脑子里装的,是这大乾……接不住的未来!”
“陆生,你就不怕本宫现在就让你这‘未来’,戛然而止?”
秦婉冷冷地问了一句,四周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陆峰斜着眼瞧着那车帘,语气极其狂妄。
“怕?逻辑显示,您若是杀了我,这天下就再也没人能帮您把那本‘烂账’算清楚了。”
“殿下,咱们换个逻辑玩玩,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