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刘大壮一屁股坐在碎瓦片堆里,裤裆凉飕飕的,不知道是冷汗还是别的。
他那张横肉老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深紫色。
那是被羞辱到极致后的疯狂。
“陆峰……你这个疯子,老子宰了你!”
刘大壮从地上弹跳起来,眼珠子瞪得像两颗充满血丝的烂桃。
他重新攥紧那柄杀猪刀,刀尖颤抖着指向陆峰的咽喉。
虽然刚才被瓦片吓得够呛,但在他浅薄的认知里,刀子才是硬道理。
“去死吧!”
刘大壮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全身力气都灌注在了右臂上。
然而,陆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背着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还带着一抹悲天悯人的冷笑。
“你打。”
陆峰的声音平静得诡异,像是从九幽地底传出来的。
“往这儿打,正对着心窝子,千万别手软。”
刘大壮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杀过无数头猪,也砍过不少地痞,但他从未见过这种主动找死的。
这书生,是真的饿疯了,还是真的中邪了?
“刘大壮,你这一刀下去,砍的可不是我陆峰。”
陆峰缓缓迈出半步,胸口几乎顶到了那锋利的刀尖。
“你砍的,是大乾律法的威严,是当今圣上的脸面!”
【叮!检测到宿主开启“大乾律法逻辑解构”,天工系统已为您调取《大乾律》第三卷、七章。】
【分析目标心理:他在迟疑。逻辑建议:加大火力,引入“皇权”概念进行饱和打击。】
陆峰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弧度,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在刘大壮脸上。
“大乾律例第十九条,凡损毁圣贤书、侮辱待考书生者,视同蔑视礼部,等同于抽圣上的耳光。”
“我陆峰虽是学渣,但我名册还在县学,我身上还有大乾的文气!”
陆峰猛地一拍供桌,那摇摇欲坠的桌子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你踹的是这扇破门吗?不,你踹的是圣上巡狩天下的门脸!”
“你刚才伸向我娘子的那只脏手,摸的是民女吗?不,你是在撕扯大乾王朝的体统!”
刘大壮被这一套一套的“大帽子”扣得满头大汗。
他虽然是个泼皮,但也知道大乾律法对读书人的偏袒到了变态的程度。
虽然陆峰这种穷酸书生平日里没人管,可一旦被扯到“皇权脸面”上,那就是掉脑袋的罪。
“你……你少在这儿吓唬老子,老子只是来收债的!”
刘大壮握刀的手明显软了,声音也跟着矮了半截。
“收债?”
陆峰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读书人的账,那叫‘雅债’,是用来磨砺心性的。”
“你带着凶器强闯,还动手打人,这就是在破坏大乾的科考环境。”
陆峰指着自己红肿的右手,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
“刚才那一记耳光,你以为我是打你?错!大错特错!”
“那叫‘逻辑修正’!那是在你犯下弑师乱法的大罪之前,本才子替老天爷给你的警示!”
一旁的沈幼楚睁大了美眸,小嘴微张,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自家相公如此雄辩滔滔,简直像是被文曲星附体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只会在她面前叹气、抱怨命苦的弱书生?
陆峰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势,竟让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虽然他说的话很发癫,但听起来……竟然该死的好听。
刘大壮此时脑子里像是有几千只苍蝇在乱飞。
逻辑?修正?雅债?
他一个杀猪的,哪里听得懂这些跨时代的词汇?
他只感觉到,只要自己这一刀下去,明天全家就得在菜市口排队等砍头。
“天工,我看他快崩了,再来点特效。”
【收到。正在调取宿主腹部的“饥饿共鸣音”,并利用系统波形进行扩容。】
“咕噜噜——轰!”
陆峰的肚子里突然传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巨响。
这声音在空旷且带有回声的破庙里,被AI处理得极其神圣且肃穆。
仿佛真的有某种神灵在陆峰体内发怒。
刘大壮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杀猪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神……神迹?这是文曲星显灵了?”
刘大壮两个打手早就跪了,正对着供桌后面那个没了头的泥塑神像疯狂磕头。
陆峰趁热打铁,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诱导。
“刘大壮,你现在走,那是‘畏法自省’,还能保住全家老小的命。”
“若是等我这‘逻辑修正’的第二波天雷降下,你这三两银子的罪,可就要翻成三十辈子的债了。”
刘大壮现在哪还敢要什么钱?
他满脑子都是陆峰刚才那句“抽圣上的耳光”。
三十两银子跟满门抄家比起来,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陆……陆太傅,不,陆圣人!我有眼不识泰山!”
刘大壮哆哆嗦嗦地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颤颤巍巍地放在碎瓦堆上。
“这……这是我刚才赢的一袋碎银,全当给您和两位夫人压惊了。”
“那欠条我真不要了,真的!刚才我自己撕了,您看见的!”
陆峰依旧板着脸,用那种看透世俗的眼神盯着他。
“逻辑告诉我,你这钱……给得不情愿啊。”
刘大壮都要哭出来了,连连摆手:
“情愿!打心底里情愿!这就是为了‘逻辑修正’交的罚金!”
“只要您老人家不在圣上面前告我的状,这钱……这钱就是您的墨宝钱!”
陆峰点点头,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滚吧。回去多读读书,别整天拿着把破刀乱晃。”
“在这个世界,脑子才是最强的武器。”
刘大壮如蒙大赦,带着两个打手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破庙。
那速度,快得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直到那急促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荒野中,陆峰才长舒一口气。
他挺直的脊梁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再次瘫坐在冰凉的地上。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内衫。
“哈……哈,天工,咱们赢了。”他在脑海里虚弱地狂笑。
【叮!逻辑震撼值达成85%,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
【体能强化药剂已发放,是否立刻使用?】
“用!赶紧用!老子再不补充点能量,真的要去见祖先了。”
随着一股温热的流光在体内散开,陆峰只觉得那股烧灼般的饥饿感稍微缓解了些。
身体里似乎多出了一丝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活力。
“相公……”
沈幼楚怯生生地走过来,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之前的恐惧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以及一种面对陌生人般的探究。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陆峰刚才“修正”刘大壮的那只右手。
“您刚才说的那些大道理……妾身虽然听不太懂,但觉得您好厉害。”
“您以前,为什么从来不跟妾身说这些?”
柳儿也凑了过来,大着胆子摸了摸陆峰的长袍,仿佛在摸什么稀世珍宝。
“相公,您以后是不是真的能当大太傅呀?”
陆峰看着两个满面风霜却依旧美得惊人的娇妻,心里一阵感慨。
他伸手摸了摸沈幼楚的脑袋,笑得有点吊儿郎当。
“以前那是为了低调,现在……逻辑告诉我,没法低调了。”
他掂了掂那袋沉甸甸的碎银,眼神里透出一抹前所未有的野心。
“走,咱们先离开这鬼地方。”
“找个酒楼,点一桌最贵的席面,让你们吃个够。”
沈幼楚却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门口。
“可是……刘大壮万一回去告咱们抢劫怎么办?”
陆峰哈哈一笑,站起身,拉起两人的手往外走。
“告咱们?他现在最怕的,估计是咱们去告他。”
“走吧,天工告诉我,这青阳县最好的酒楼,离这儿也就三里地。”
沈幼楚顺从地跟着,看着陆峰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的背影,突然小声问了一句。
“相公,那个‘逻辑’到底是谁呀?为什么要一直告诉您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