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箔,铺在了陆家宅院的新砖墙上。
原本清静的农家小院,此时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大声喘气的肃杀。
长公主秦婉不仅没走,反而大喇喇地占了陆峰平日里最喜欢的那间向阳厢房。
一队黑衣侍卫像木桩子似的钉在院子四周,惊得村里的狗都不敢叫唤。
沈幼楚缩在灶房门口,两只手不安地绞着围裙,眼睛时不时往主屋瞄。
“相公……长公主真的要在咱们这儿住下?那……那要不要杀只鸡?”
陆峰此时正蹲在书房的地板上,面前摆着几个陶罐,手里拿着一杆极其精确的小秤。
他头也不抬,嘴里叼着一根炭笔,含糊不清地回道:
“杀鸡干什么?逻辑告诉我,她这种身份的人,吃的是权欲,不是家禽。”
“天工,给我锁定硫磺和硝石的最佳纯度配比,我要这玩意儿一炸能惊动半个省城。”
【叮!数据分析中。建议比例:15:10:75。注意,当前湿度过大,建议加强脱水逻辑。】
就在陆峰专心致志地摆弄那些危险粉末时,一阵淡淡的冷香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秦婉推门而入,紫色的裙摆扫过凌乱的地板,如同一朵在废墟中盛开的毒莲。
她看着满地的瓶瓶罐罐,还有那个灰头土脸、正对着一堆黑粉末傻笑的少年。
秦婉柳眉微蹙,清冷的声音在窄小的书房里激荡。
“陆峰,本宫走遍大乾,见过的才子要么在焚香抚琴,要么在对酒当歌。”
“唯独你,竟然在钻研这种炼丹道士都不屑一顾的黑灰?”
陆峰还是没抬头,他小心翼翼地拨动着秤杆,语气极其冷淡。
“殿下,逻辑告诉我,琴声杀不死宁王的大军,酒气也吹不散大乾的国债。”
“但我手里这些东西,能让这个世界的规矩,重新排个队。”
秦婉冷哼一声,索性在一张落满灰尘的竹椅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
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子皇室的威压,足以让寻常官员当场下跪。
“好,那本宫就跟你聊聊规矩。陆峰,你觉得大乾这天下,该怎么治?”
这是一次试探,一次关于政治立场的顶级博弈。
秦婉盯着陆峰的后脑勺,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等待着那个标准的圣贤答案。
陆峰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陶罐,他转过头,眼神里没有半点对皇权的敬畏。
“治天下?殿下,逻辑告诉我,你们以前那套‘仁义道德’的玩法,效率太低。”
秦婉凤目一寒:“效率低?我大乾立国三百年,靠的就是礼法纲常!”
陆峰嘿嘿一笑,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站起身,姿态极其吊儿郎当。
“那是以前。现在的天下,得讲‘经济模型’。”
“别跟我扯什么民心所向。逻辑显示,老百姓要的不是圣人,是廉价的口粮。”
陆峰走到墙边的黑板前,随手划下两条交叉的曲线。
“当供给大于需求,粮价崩塌,你就算天天给他们讲论语,他们也会造反。”
“治国不是修身,治国是资源的宏观调控。长公主,这逻辑,你懂吗?”
秦婉听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供给?什么调控?这些词汇她从未在任何一本古籍中见过。
可在那交错的曲线背后,她隐约看到了一副她以前从未窥见的恐怖真相。
“资源……调控?”
秦婉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里的冰冷开始出现了一丝名为震颤的裂缝。
这个陆峰,竟然把皇权治世,看成了一场冷冰冰的数字游戏?
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唯有烛火在不安地跳动。
秦婉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绪,看向陆峰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深不见底的探究。
“陆峰,你这脑子里除了这些冷冰冰的数字和逻辑,难道就没有半分情感?”
她突然站起身,慢慢走到陆峰面前,两人的呼吸几乎近在咫尺。
秦婉微微扬起下巴,那张足以让天下男人疯狂的俏脸上,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挑逗。
“那本宫问你,在你的逻辑里,男女之情,又是什么?”
陆峰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位风华绝代、清冷如雪的长公主。
他的眼神里没有痴迷,没有慌乱,反而像是在观察实验室里的一只白鼠。
“感情?殿下,逻辑告诉我,这不过是生物电信号的瞬时干扰。”
秦婉的笑意凝固在嘴角:“生物电信号?”
陆峰一本正经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所谓的心动,是多巴胺在短时间内大量分泌导致的神经兴奋。”
“所谓的相思,是催产素和血清素水平失衡引发的戒断反应。”
陆峰凑到秦婉耳边,声音极其温柔,却让对方感觉大脑在经历一场海啸。
“殿下,您现在心跳加快了20%,呼吸频率上升了15%。”
“逻辑告诉我,这不是因为你喜欢我,而是因为你的自尊心受挫后产生的激惹反应。”
秦婉彻底凌乱了。
她活了二十年,听过无数腻歪的情诗,见过无数追求者的疯狂。
可从没见过一个男人,能把“感情”两个字,解构成一堆莫名其妙的药水名字!
“多巴胺?激惹反应?”
秦婉咬着牙,盯着陆峰那双清澈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只觉得一阵无力。
这个男人,他妈的简直是个疯子!是个石头!是个油盐不进的怪物!
可偏偏,他那种看透了一切假象的淡然,竟然该死的一点都不讨人嫌。
甚至,在他低头摆弄那些黑灰的一瞬间,秦婉觉得他比全天下的才子都要帅。
“陆峰,本宫现在……真的很想一巴掌扇在你那张‘逻辑’脸上。”
秦婉恨恨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由于动作太猛,那紫色的流仙裙在门框上挂了一下,她也没回头。
陆峰看着她那略显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秘且灿烂的笑容。
“天工,看见了吗?这就是科学对感性的单方面霸凌。”
【回复:宿主。长公主目前的多巴胺水平确实很异常,但其中包含了一种名为‘好奇’的毒药。】
【逻辑预警:这种毒药一旦发作,她这辈子可能都走不出这陆家村了。】
陆峰哈哈大笑,重新拿起他的陶罐,眼神里跳动着癫狂的火焰。
“走不出最好。逻辑告诉我,我正缺一个能帮我搞到京城特种矿石的代理人。”
门外,沈幼楚见长公主红着脸冲出来,吓得手里的鸡毛掸子都掉了。
“相公!你到底对殿下说了什么呀?她怎么看着像是要杀人,又像是要哭?”
陆峰的声音从书房里幽悠传来,带着一股子气死人不偿命的狂劲。
“没什么。我只是帮她把脑子里那些过期的思维逻辑,顺手给格式化了。”
铁牛在大后方抱着杠子,嘿嘿直乐。
“陆大哥,俺虽然不懂啥多巴胺,但俺瞧着,那大美妞好像被你给整懵逼了。”
夜色降临,陆府的宅院里灯火荧荧。
长公主秦婉坐在窗前,看着手中的那卷《陆氏逻辑》,久久不能平静。
“逻辑……真的能解释一切吗?”
她喃喃自语,脑子里全是陆峰刚才那个狂妄又深邃的眼神。
“青鸟。传令下去。京城那边的布置先停一停。”
“本宫要在这儿,看这个疯子把这大乾的格局……翻转过来。”
窗外,陆峰正好路过,对着窗户影子里那抹倩影,轻轻吹了个口哨。
“殿下,逻辑显示,熬夜会抑制黑色素分解,早点睡吧,老土冒。”
秦婉猛地抓起一只茶杯,对着窗户狠狠砸了过去。
“陆峰!你给本宫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