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楼一楼的大堂里,此刻静得连油灯跳火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原本名贵的波斯地毯,此刻被那只硕大的木桶浇了个透心凉。
赵元正呈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脑袋朝下扎在那堆红红绿绿的残羹剩饭里。
那股子发酵了不知多久的酸腐恶臭,像是一枚无形的震荡弹,瞬间在大厅里炸开。
周围几桌锦衣玉食的贵公子,此刻个个脸色惨白,拼命捂着口鼻往后缩。
“快!快把世子爷捞出来啊!”
宁王府的侍卫们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个巨大的泔水桶。
他们也顾不得那令人作呕的脏污,七手八脚地抓着赵元的腿往外拔。
“噗叽”一声。
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吸附声,赵元那张平日里傲气凌人的脸终于重见天日。
只见他发髻散乱,半根烂掉的菜叶子正巧挂在他左边的眉毛上。
粘稠的油脂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淌,甚至还有几粒剩米饭粘在他的嘴唇边缘。
赵元整个人都被熏得翻了白眼,嗓子里发出一种类似漏风风箱的赫赫声。
他刚张开嘴想要呼救,一股积攒在喉咙口的酸水就先喷了出来。
“哇——!”
这一吐,简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大厅里的干呕声顿时连成了一片。
二楼的地板空洞旁,陆峰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
他不仅没有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反而神色肃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模样,倒真像是一个悲天悯人的世外高人。
“早说了让你积德,逻辑上讲,这叫现世报,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陆峰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沈幼楚,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清醒的疯劲。
“幼楚,咱们走,这京城的风水看来确实不怎么样,阴气重,还透着股子馊味。”
沈幼楚整个人都是木的,被陆峰牵着手,像个木偶一样跟在后面。
铁牛拎着那根铁皮杠子,路过那群吓傻了的才子时,故意重重地哼了一声。
“陆大哥,这城里人真会玩,吃饭还得配个大泔水桶,真讲究!”
陆峰带着那一百个表情死寂的“安保部”汉子,在那几百双惊恐眼睛的注视下,施施然走出了摘星楼。
他们刚踏出大门,原本还僵持在门口的几个护卫竟然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三步。
没别的原因,陆峰此时在他们眼里,已经不再是一个穷酸书生了。
这特么分明就是一个能言出法随、随手招来灾祸的活阎王!
而此时,摘星楼内的消息,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整个京城扩散。
“出大事了!宁王府的世子爷被一个疯书生一句话咒进了粪坑!”
“亲眼所见啊!那地板裂开的弧度,跟那书生画的一模一样!”
“什么地板裂了?我听说是那陆峰指天求雨,求下来一盆万年老泔水,直接把世子给淹了!”
传言这种东西,逻辑上讲,经过三个人的嘴就会彻底脱离物理法则。
不到一个时辰,陆峰在京城百姓的口中,已经变成了“黑山老妖转世”。
有人说他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生出黑色的莲花,那是大凶之兆。
也有人说他手里那把折扇,其实是一件能收人魂魄的顶级法器。
那些亲历了对联大战和“血光之灾”的才子们,更是成了这种妖魔化的推手。
“那陆峰说话的时候,眼里有绿光,真的,我发誓我看到了!”
一名当事人坐在对面的茶馆里,手抖得连杯子都拿不稳。
“他数到一的时候,我分明感觉到摘星楼的地基都被震动了。”
“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他一定是在地府里跟阎王爷拜过把子!”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在迷信的大乾朝,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化学反应。
原本宁王府还想派人直接去客栈把陆峰给剁了。
可那些原本凶悍的杀手们,在听到“一言断生死”的传闻后,个个都开始装病。
“开玩笑,那是咒谁谁倒霉的主儿,万一老子刀还没拔出来就心梗了呢?”
“逻辑?对,那就是一种能把死人说活、活人说死的妖术!”
就在这种全城震惊的氛围中,陆峰正大喇喇地躺在客栈最贵的软榻上。
他手里捏着那枚长公主的凤翎令,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令人不安的笑。
【叮!检测到宿主威慑度已突破京城区域警戒值。】
【分析结论:你现在的名声在官场是‘疯子’,在民间是‘半仙’。】
【核心提示:宁王府的反应逻辑已乱,隆景帝的探子已在门口蹲了三个小时。】
陆峰在脑海里给AI回了一个中指,神情极其亢奋。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把他们吓尿,他们怎么会老老实实听我讲逻辑?”
沈幼楚端着一盆温水走过来,有些犹豫地看着自家相公。
“相公……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您是……是地狱里上来的判官。”
陆峰哈哈大笑,伸手在那张俏脸上抹了一把。
“判官好啊,判官管的是生死,逻辑管的是因果。”
“他们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逻辑上讲,这叫免费的舆论渗透。”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那座巍峨的皇宫轮廓。
“天工,给我锁定那几个探子的位置,咱们得给他们送点‘情报’。”
【指令收到。正在释放微型声波干扰,引导探子窃听特定的‘剧本’。】
陆峰对着门外的铁牛招了招手,压低了嗓音,语气极其神棍。
“铁牛,记住了,待会儿说话大声点,就说京城的龙脉有点歪,得用逻辑掰正了。”
铁牛憨憨地挠了挠头,扯开嗓门大喊:
“陆大哥!你说这皇帝老儿住的地方,逻辑上讲是不是该漏雨了?”
躲在墙角阴影里的那两名御林军探子,听到这话,吓得手里的纸笔都掉在了地上。
“疯了……这陆峰不仅敢砸世子,现在连龙脉都敢编排了!”
“快!赶紧回宫禀报圣上!这陆峰……绝对是个灭世的怪胎!”
陆峰站在窗边,看着那两个狼狈离去的黑影,笑容极其残忍且狂妄。
“京城的人,逻辑上讲,真的太好骗了。”
“幼楚,把那一摞白纸拿出来,咱们得开始准备考试的‘预测卷’了。”
沈幼楚一边铺纸,一边好奇地问。
“相公,那‘龙脉’真的能用逻辑掰正吗?”
陆峰哈哈大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凌驾于时代之上的傲慢。
“能!只要老子愿意,我能把这大乾的龙脉,掰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夜深了,京城的灯火却未熄。
关于“陆判官”的传说,正在逻辑的阴影中,肆意疯长。
“相公,那‘灭世怪胎’到底吃不吃红烧肉呀?”
柳儿在里屋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陆峰回过头,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无底洞。
“吃。而且逻辑告诉我,明天会有更多的人,排着队给老子送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