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会试的第一天。
京城贡院外，天还没亮，空气冷得能把人的鼻涕冻成冰碴子。
几千名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举人，缩着脖子，拎着考篮，像一群等待宣判的企鹅。
往年这个时候，考生们不是在互相吹捧，就是在低声背诵圣贤书。
可今年，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东边那个穿着月白破长衫的瘦高个身上瞟。
那眼神里，没有对同窗的惺惺相惜，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快看！就是他！那个在摘星楼一句话把宁王世子咒进粪坑的活阎王！”
“嘘！你小点声！听说他不仅会咒人，还能算穿阴阳。”
“我二舅太爷的邻居在青阳县，说这陆峰写文章不是用笔，是用血！谁看谁折寿！”
流言这东西，在极度焦虑的考前环境中，比瘟疫传播得还快。
陆峰大喇喇地靠在一尊镇门石狮子上，怀里抱着个紫砂壶，不时吸溜一口热茶。
他半眯着眼，看着周围那些像躲瘟神一样躲着自己的考生，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扁的笑。
“天工，逻辑告诉我，这帮人的心理防线比纸还薄。”
【叮！检测到周围环境压力指数爆表。】
【分析目标：距离宿主三米内的考生群体。心率均值：135次/分。多巴胺分泌趋近于零。】
【结论：他们现在的脑子里，有一半在担心考题，另一半在担心你会不会突然发癫。】
陆峰嘿嘿一笑，故意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紫砂壶重重地磕在石狮子上。
“哐当”一声脆响。
排在他前面和后面的几个考生，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考篮差点掉在地上。
站在陆峰正前方的一个胖书生，冷汗顺着那张肥脸刷刷往下流。
他叫金万贯，是江南道首富的儿子，平日里最是嚣张跋扈，可这会儿腿肚子都在转筋。
金万贯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回过头，那张脸比哭还难看。
“陆……陆神仙……不，陆案首！”
金万贯声音都在发抖，他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
“这点小意思，您拿去喝茶……待会儿进了号舍，求您高抬贵手。”
陆峰挑了挑眉，看着那张五百两的银票，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玩味的疯劲。
“高抬贵手？逻辑上讲，大家各考各的，我怎么就抬手了？”
金万贯吓得差点跪下，死死把银票塞进陆峰的怀里。
“陆爷！规矩我都懂！您就别跟我这儿念咒了！”
“我娘生我的时候算过命，说我八字轻，经不起您那‘血光之灾’的言出法随啊！”
陆峰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极其狂妄的大笑，笑得周围的考生更是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言出法随？神仙？”
他一把将银票揣进兜里，顺手拍了拍金万贯那宽厚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一个趔趄。
“放心吧，胖子。逻辑告诉我，只要你不挡我的道，你这身肉还能多长几年。”
不仅是金万贯。
排在陆峰后面的几个才子，见此情景，也纷纷有样学样。
有人塞碎银子，有人塞祖传的玉佩，甚至还有个穷酸书生，哭丧着脸递过来两个煮熟的鸡蛋。
“陆大爷！我没钱……这两个鸡蛋您拿着，求您别在考场上画符招鬼了！”
陆峰照单全收，一边把鸡蛋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届考生不行啊，心理素质太差。”
“逻辑显示，就算我不发癫，他们这状态进去，也是交白卷的命。”
“咚——！”
贡院的大门终于在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中缓缓开启。
两排披坚执锐的龙武卫分列两旁，眼神冷酷地盯着入场的学子。
搜身的环节极其严格，甚至连头发里都要用梳子篦一遍，生怕夹带了小抄。
轮到陆峰时，那个负责搜身的军官，手刚伸出去，就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他可是亲眼在城门口见过陆峰怎么抽孙偏将耳光的。
“陆……陆案首，您请进。规矩是死的，但对您，咱得讲点‘逻辑’。”
军官干笑两声，连摸都没敢摸，直接放行。
陆峰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还不忘回头对着那群排队的才子吹了个口哨。
“诸位，别磨蹭了，逻辑告诉我，考场的茅房在东边，去晚了就没坑位了。”
此言一出，原本就紧张的考生们，竟然真的有不少人捂着肚子往东边跑。
陆峰顺着号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天字九号”。
号舍狭小阴冷，里面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木板桌和一张简陋的木床。
【叮！环境监测：温度5摄氏度，湿度80%。通风极差。】
【建议宿主：开启‘极限专注模式’，以避免感冒引发的逻辑运算降速。】
陆峰把书箱往桌上一放，根本没理会系统的建议。
他盘腿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闭目养神，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国家级大考毫不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重且熟悉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考道上响起。
“哒，哒，哒。”
那脚步声在“天字九号”门外停了下来。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着某种复杂情绪的冷哼。
“陆峰，你倒是睡得安稳。”
这声音苍老、沙哑，却透着一股子泰山压顶般的威严。
陆峰猛地睁开眼，嘴角那抹吊儿郎当的笑意瞬间绽放到了极致。
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位在省城被他几篇“逻辑奇文”折磨得怀疑人生、差点当场脑溢血的文坛泰斗。
当朝大儒，本次会试的总裁官——孟老。
孟老穿着一身代表一品大员的紫袍，花白的胡须在冷风中微微抖动。
他那双老眼死死盯着陆峰，眼神里三分愤怒、三分忌惮，还有四分掩饰不住的狂热。
“孟老，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陆峰连屁股都没挪一下，斜靠在墙上，语气极其嚣张。
“逻辑告诉我，您老人家在省城看了我那十篇文章后，应该在家躺了半个月吧？”
“怎么？这么快就活蹦乱跳地跑来京城当主考了？心脏受得了么？”
孟老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陆峰的手指都在颤抖。
“狂徒！你这狂徒！若不是为了大乾的江山，老夫在省城就该一戒尺打死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猛地凑近木栅栏。
“陆峰，老夫知道你那脑子里装的全是离经叛道的邪说。”
“但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这次会试的题目，是圣上亲自定的！”
孟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警告。
“你最好收起你那套所谓的‘利益逻辑’。”
“若是你敢在答卷上再写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老夫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奏请皇上诛你九族！”
陆峰看着孟老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仅没怕，反而笑得更欢了。
那笑声在阴冷的考道里显得极其诡异，甚至带着一种变态的兴奋。
“诛九族？孟老，您又把逻辑格局看小了。”
陆峰突然站起身，走到栅栏前，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轰然相撞。
一老一少，一个代表着腐朽却稳固的传统礼教，一个代表着疯狂却极其精准的现代思维。
“逻辑显示，既然是皇帝老儿亲自出的题，那我就更不能藏着掖着了。”
陆峰歪着头，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能吞噬万物的黑洞。
“我要是不写点能让他连夜从龙床上跳起来的‘邪说’……”
“那这大乾的会元，我拿得还有什么意思？”
孟老气得一拂袖子，狠狠地瞪了陆峰一眼。
“好！老夫倒要看看，你这疯子今天能画出什么鬼符来！”
“若你真有经天纬地之才，老夫亲自替你磨墨！”
“若是你只会妖言惑众，这贡院，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孟老转身大步离去，那决绝的背影透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悲壮。
“铛——！”
考场内的铜钟终于被重重敲响，激昂的钟声宣告着大比正式开始。
差役们开始分发考卷，原本死寂的号舍里响起了整齐的翻纸声。
陆峰接过那张散发着淡淡墨香的试卷，目光随意一扫，嘴角的弧度瞬间扩大。
“天工，看见这题目了吗？”
【叮！题目解析完毕。论《九州财赋之流弊与藩镇之患》。】
【分析结论：此题直指大乾两大绝症——贪腐与军阀割据。】
【皇帝意图：他在寻找一把能切开脓疮的刀。】
陆峰抓起桌上那支早已吸饱了浓墨的紫毫笔，眼神里跳动着前所未有的野心与疯狂。
“找刀？皇帝老儿，逻辑告诉你，我可不是刀。”
“我是一台绞肉机。”
“今天，我就教教这大乾的满朝文武，什么叫宏观经济学与现代中央集权！”
陆峰落笔。
那一瞬间，整个考场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狂风平地卷起。
“相公，那‘绞肉机’到底是个啥兵器呀？”
远在长公主府的沈幼楚，正看着窗外的飞鸟，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