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的正厅里,药香味浓得发苦。
山羊胡掌柜斜睨了一眼那株血见草,又看了看陆峰那身寒酸的补丁长衫。
他原本闪过一丝惊艳的眼神,迅速被一抹狡诈的阴翳掩盖。
“小兄弟,你这株草,成色虽然不错,但挖的时候伤了须子。”
掌柜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伸出五个指头。
“我看你也是急等着钱用,这样吧,五个铜子儿,权当是老夫行善积德了。”
跟在后面的铁牛一听,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气得直喘粗气。
“五个铜子儿?咱们在乱石滩蹲了一晌午,你就给五个铜子儿?”
“陆书生,咱们走!这老头摆明了是看咱们穷,想空手套白狼!”
伙计在旁边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挡住了去路。
“走?上哪儿走?全县城除了咱们回春堂,谁能认出这劳什子血见草?”
“出了这个门,你们这就是一堆烂草,五个铜子儿都多余!”
陆峰却不恼,他看着掌柜那副吃定了自己的模样,突然笑得极其灿烂。
他随手拿起柜台上的毛笔,沾饱了浓墨,在那光洁如镜的红木柜面上,横七竖八地画了起来。
掌柜愣住了:“小辈,你在这儿鬼画符呢?”
陆峰没理他,笔走龙蛇,一连串稀奇古怪的符号跃然纸上。
“$C_{21}H_{23}NO_5$……”
陆峰一边画,一边嘴里念叨着没人听得懂的词汇。
掌柜和伙计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想:这书生怕不是穷疯了,魔怔了?
“这是什么?这叫逻辑分子的原子排布。”
陆峰把笔一扔,指着柜台上的符号,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疯劲”。
“你刚才说这药材值五个铜子儿,说明你的逻辑大脑里装的都是浆糊。”
“天工,分析一下他右手边那个号称‘镇店之宝’的千年灵芝。”
【指令收到。扫描完毕:该物品为树根拼接,表层涂抹了朱砂与生漆,内部汞含量超标10%。】
陆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指着后面货架上的大锦盒。
“掌柜的,你那‘镇店之宝’,要是拿去报官,怕是能让你在大牢里住到下辈子。”
掌柜的脸色瞬间从红润变成了惨白,拿着茶杯的手剧烈抖动。
“你……你胡说什么!那是老夫花重金收回来的仙药!”
陆峰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仙药?那是用劣质树根拼接,再拿朱砂上色的假货。”
“朱砂这玩意儿,吃多了可是会死人的,这逻辑……你懂吗?”
掌柜的冷汗瞬间顺着脊梁骨流了下来,看陆峰的眼神就像看个厉鬼。
这年轻人,明明连药柜都没靠近,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能看穿万物的“逻辑之眼”?
“小……小先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掌柜的赶紧从座儿上跳下来,一把推开那傻掉的伙计。
他亲自把那株血见草捧在手里,手心都在冒汗。
“是老夫老眼昏花,没瞧出这药材的珍贵,刚才那是开玩笑的。”
陆峰抱着胳膊,冷冷一笑。
“开玩笑?行啊,那我也跟你开个玩笑。”
“这株极品血见草,加上我刚才识破你假药的‘咨询费’,我要一百两白银。”
“多一分我不要,少一分,我就去对面的县衙跟县令大人讲讲‘化学逻辑’。”
一百两!
伙计吓得差点一头栽在地上,铁牛更是直接把自己的大腿给掐青了。
一百两银子,那得买多少头猪啊!
掌柜的脸色变了几变,咬牙看着陆峰。
他知道,这书生刚才写的那些怪符号和精准的判断,绝非偶然。
要是真让他报了官,回春堂这百年的招牌就算彻底砸了。
“好!一百两就一百两!”
掌柜的一跺脚,赶紧让账房去取银票。
不多时,一叠厚厚的银票和几个沉甸甸的银锭子,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陆峰面前。
“小先生,这是银钱,您收好,那假药的事儿……”
陆峰一把抓起银钱,塞进怀里,斜着眼看了掌柜的一眼。
“只要你把那玩意儿烧了,别害人,我的逻辑就会选择性遗忘这件事。”
“铁牛,拿上背篓,咱们买肉去!”
出了药铺的大门,铁牛整个人还像是踩在棉花堆里,深一脚浅一脚的。
“陆书生,我不是在做梦吧?一百两……就这么到手了?”
陆峰大步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这只是个开始,走,去京广铺子,给幼楚她们换几身新行头。”
接下来的一顿饭工夫,整个青阳县城的商贩都见识到了什么叫“暴发户”。
陆峰买了整整十斤上好的五花肉,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又买了四匹时下最流行的苏绣绸缎,一匹水蓝,一匹鹅黄,还有两匹月白。
各色细粮、精盐、香油,甚至还有几盒京城传过来的胭脂水粉。
铁牛背上的背篓装不下了,两人又合力扛了一大袋大米。
“走,咱们衣锦还乡!”
陆峰豪气干云地一挥手,领着满载而归的铁牛往村口走去。
此时的陆家村,正是晌午。
几个碎嘴的大婶正蹲在村口的枯树下,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嚼着舌根。
“哎哟,你们听说了吗?那陆家的穷酸书生,怕是已经饿疯了。”
“昨儿个还把刘大壮给扇了,这不是找死吗?”
张大婶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何止啊!我听说,他今儿一早,居然跑去县衙报了县试的名儿!”
“县试?就他那学渣样,名字写得全不全还两说呢,报名费哪儿来的?”
正议论着,只见村口土路上,走来两个满载而归的身影。
陆峰手里拎着大块的猪肉,身后的铁牛背着高耸如山的背篓。
两人大摇大摆地从大婶们面前经过。
猪肉的油脂香味顺着冷风飘进了众人的鼻子里。
“哎……哎呀!那是陆峰?他哪来的钱买肉?”
“天呐,那背篓里露出来的,好像是绸缎?那是给那两个小妖精买的?”
陆峰停下脚步,回头对着张大婶露出了一个极其“癫狂”的笑容。
“大婶,别忙着嚼舌头,逻辑告诉我,你家那烟囱该捅了,小心煤烟中毒。”
不等张大婶回骂,陆峰已经哼着小曲儿走远了。
还没到破庙,大伯家的堂哥陆大壮(同名,非前文恶霸)就黑着脸挡在了路中间。
“陆峰!你站住!你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是不是偷了家里的祖产去变卖了?你这个陆家的败类!”
陆峰停下身子,把手里的猪肉晃了晃,语气吊儿郎当。
“偷?堂哥,这种低级的逻辑思维,也就只有你这种大脑萎缩的人能想出来。”
“我不仅有钱买肉,我还打算在县试里给你拿个案首回来玩玩。”
陆大壮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案首?你要是能中县试,我把村口那粪坑给喝干了!”
陆峰点点头,认真地看着他。
“行,我帮你记着,到时候别忘了加点盐,味道更好。”
回到破庙,沈幼楚和柳儿正在啃着半个凉掉的馒头。
陆峰推门而入,把那几大块肉“哐当”一声砸在破旧的桌上。
“娘子,别啃那硬玩意儿了,赶紧起锅,咱们炖肉吃!”
沈幼楚看着桌上的肉和布料,整个人都痴了,半晌才颤声问道。
“相公……您这是……抢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