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靖率领大军冲破骊山重重关卡，终于抵达那座石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剧震。
石殿内一片狼藉，碎石满地，断壁残垣。殿中央那根断裂的玉柱旁，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名江湖人士，或死或伤，呻吟声此起彼伏。而最让他心惊的，是躺在血泊中的那几个人。
“大哥！”李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石壁上的虬髯客，连忙上前，“你怎么……”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突然凝固在虬髯客身旁那个白衣女子身上。
“语……语嫣？”李靖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女子缓缓抬起头，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空洞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爹……”
这一声轻唤，如同惊雷在李靖耳边炸响。他浑身一震，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将女儿紧紧拥入怀中。
“语嫣！我的女儿！真的是你！”这位沙场宿将，此刻竟也虎目含泪，声音哽咽，“三年了……爹找了你三年了……”
“爹……”语嫣伏在父亲肩头，泪水如决堤般涌出，“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李靖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声音温柔得不像个统兵大将，“爹这不是来了吗？爹答应过你娘，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父女俩相拥而泣，这一幕让周围的将士都忍不住侧目。谁能想到，这位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军神，也会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良久，李靖才松开女儿，仔细打量着她：“让爹看看，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语嫣摇头，但脸色依旧苍白，“只是……只是有些事情记不清了……”
“记不清？”李靖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她被玄机子用秘法困了太久，伤了神魂。”虬髯客虚弱地说道，“能醒过来已是万幸，记忆之事，只能慢慢恢复。”
李靖这才注意到虬髯客的伤势，连忙问道：“大哥，你的伤……”
“还死不了。”虬髯客苦笑，“倒是那小子……”
他指了指躺在不远处的李长修。
李靖顺着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躺在血泊中，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已经陷入深度昏迷。薛仁贵和王大毛正守在一旁，用金疮药为他止血。
“来人！”李靖立刻下令，“军医！快给李县男治伤！”
几名军医连忙上前，查看李长修的伤势。片刻后，为首的老军医脸色凝重地摇头：“大帅，李县男伤势太重，五脏六腑皆有损伤，经脉多处断裂。以末将的医术，只能暂时稳住伤势，但要想痊愈，恐怕……”
“恐怕什么？”李靖急问。
“恐怕需要神医出手。”老军医道，“天下能治此伤的，恐怕只有药王孙思邈了。”
“孙思邈……”李靖眉头紧锁，“他在何处？”
“应该是在长安。”老军医道，“但孙神医行踪不定，即便在长安，也未必能请得动。”
“请不动也要请！”李靖斩钉截铁，“此人救了我女儿，是我李家的恩人，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活他！”
“可是大帅，”一名副将上前，“咱们还要追击颉利残部，若是分兵护送……”
“追击之事，我自有安排。”李靖打断他，“传令下去，全军在骊山休整三日，三日后，我亲自率军北上。”
“是！”
副将领命而去。李靖又看向虬髯客：“大哥，你的伤势……”
“我没事。”虬髯客摇头，“倒是你，怎么会来骊山？”
“我在定襄遇到唐俭，他说李长修带人来骊山救人。”李靖解释道，“我本是要追击颉利，但想到陛下有密旨，一定要保全李长修，便分兵来此看看。”
“密旨？”虬髯客一愣。
“不错。”李靖点头，“陛下对李长修极为看重，临行前曾密令我和李勣，务必保他周全。”
“难怪……”虬髯客苦笑，“难怪那小子有如此胆识。”
两人又说了些别后之事。李靖则一直在北疆作战，直到最近才攻破定襄。
“对了，”李靖突然想起什么，“玄机子呢？”
“跑了。”虬髯客咬牙，“若非我伤势太重，岂能让他逃脱！”
“跑了就跑了吧。”李靖安慰道，“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抓到他。”
两人正说话间，李勣匆匆赶来。他在定襄安排好防务后，也带了一队人马赶来支援。
“卫公！”李勣拱手道，“末将来迟了！”
“不迟。”李靖摇头，“正好，我有一事要拜托你。”
“卫公请讲。”
“你亲自带队，护送李长修和我大哥、语嫣回长安。”李靖沉声道，“务必找到孙思邈，治好李长修的伤。”
“啊……”李勣惊呼道，“长修兄弟受伤了，严重否？……”
“他的伤势过重。”李靖道，“李长修的伤拖不得，必须尽快医治。而且，陛下那里也需要一个交代。”
提到陛下，李勣的心是提到嗓子眼里了。不再推辞：“末将领命！”
“另外，”李靖看向薛仁贵，“你这个小伙子不错，我想收你为弟子，让你留在军中历练。你可愿意？”
薛仁贵一愣，连忙跪下：“末将愿意！只是……”
“这是什么？”
“只是末将是先生的属下，此事还需先生同意。”薛仁贵恭敬道。
“你放心，”李靖点头，“李长修醒来后，我自会与他说明。在他养伤期间，你就在我麾下效力吧。”
“谢大帅！”薛仁贵大喜。
安排妥当后，李靖又去看望女儿。语嫣正坐在一旁，默默看着昏迷的李长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语嫣，”李靖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爹，”语嫣低声道，“那个人……真的为了救我，才受这么重的伤吗？”
“千真万确。”李靖点头，“若不是他，爹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可是……”语嫣咬了咬唇，“我为什么不记得他了？”
“这……”李靖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你伤得太重，暂时忘记了。等伤好了，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真的吗？”语嫣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真的。”李靖柔声道，“好了，你先去休息吧。明天一早，你们就要出发去长安了。”
“去长安？”
“嗯，去找孙神医，治好你的伤，也治好李长修的伤。”
语嫣点点头，又看了李长修一眼，这才跟着离去。
翌日清晨，骊山脚下。
一支三百人的精锐骑兵已经整装待发，中央是一辆特制的马车，里面躺着昏迷的李长修。虬髯客和语嫣也坐在另一辆马车中，准备启程。
“大哥，一路保重。”李靖拱手道。
“你也保重。”虬髯客点头，“追击颉利，切莫大意。”
“我明白。”
李靖又看向李勣：“懋功，他们就拜托你了。”
“卫公放心，”李勣郑重道，“末将定不辱命！”
“出发！”
随着李勣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程，向着长安方向而去。
李靖站在山道上，目送车队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转身看向身后的将士。
“传令！全军开拔，北上追击颉利！”
“是！”
马蹄声如雷，大军如龙，向着北方滚滚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