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修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穿了五姓家主们最后的遮羞布,将那些被华美衣冠与诗书礼义包裹了数百年的肮脏与血腥,赤裸裸地暴露在太极宫明亮的灯火下,暴露在满朝文武、天下的面前。那一条条、一桩桩沾满血泪的罪证,从李长修平静无波却字字千钧的口中吐出,不再是捕风捉影的指责,而是铁案如山的呈堂证供,将他们牢牢钉死在耻辱与毁灭的柱上。
最初的疯狂咒骂与怨毒指责,在这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王珪等人瘫软在地,脸色灰败,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然而,绝望到极致,往往不是沉默,而是更歇斯底里的反扑,是穷途末路者撕掉所有伪装后,最恶毒、最不堪的本能宣泄。
短暂的死寂后,郑远忽然发出一阵夜枭般凄厉的怪笑,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李长修,里面是滔天的恨意和毁灭一切的疯狂:“哈哈哈!罪证?好一个罪证!李长修!就算我等有罪,也轮不到你这等出身卑贱、来路不明的野种来审判!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泥腿子!侥幸得了点奇技淫巧,攀上了高枝,就敢在此狂吠!你也配站在这两仪殿上?你也配指摘我等千年世家?我呸!你就是个没爹没娘、不知哪个贱婢所生的杂种!野……”
“放肆!!!”
一声如同受伤猛虎般的怒吼,骤然炸响,硬生生打断了郑远那恶毒到极致的辱骂。整个两仪殿都被这声怒喝震得嗡嗡作响。
御座之上,李世民霍然站起,额角青筋暴跳,双目圆睁,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将眼前的一切焚为灰烬!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下方郑远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那怒意,并非仅仅源于臣子对皇室的辱骂,而是更深层、更私密、更无法容忍的滔天暴怒!
“给朕掌嘴!狠狠地打!打到他说不出话来为止!” 李世民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变调,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寒。
殿前金甲卫士毫不犹豫,如狼似虎般扑上,两名魁梧武士一左一右按住挣扎的郑远,另一名武士抡起蒲扇般的巴掌,用尽全力,左右开弓。
“啪!啪!啪!”
清脆响亮又沉闷无比的巴掌声,在大殿中回荡。每一记都用足了力气,毫不留情。郑远的咒骂瞬间变成了含糊的惨叫和呜咽,牙齿混着血沫从口中飞溅而出,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破裂,转眼间便面目全非,只能发出嗬嗬的吸气声。
这血腥而暴力的一幕,震慑住了其他还想跟着咒骂的家主,也让他们惊愕地望向龙颜暴怒的皇帝。他们不明白,为何一句针对李长修出身的辱骂,会引动陛下如此雷霆之怒?这远远超出了维护一个幸进之臣的范畴!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下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狂怒,但眼神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他走下丹墀,一步步,沉重地,走到瘫软在地、被扇得神智昏聩的郑远面前,又缓缓扫过其他面如土色、浑身颤抖的世家家主。
他的目光,不再仅仅是帝王的威严与愤怒,更掺杂了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是痛心,是愧疚,是后怕,更是一种终于无需再遮掩的、喷薄欲出的宣告!
“没爹没娘的杂种?野种?” 李世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铁,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郑远,还有你们,” 他目光扫过王珪、崔仁礼等人,“你们是在骂他?”
他猛地抬手指向静立一旁,自始至终神色平静,甚至在被辱骂父母时也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冰寒,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李长修。
“你们可知,你们骂的是谁?!”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大殿,炸得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心脏狂跳。
“你们骂的,是朕的儿子!是朕流落在外、失而复得的皇长子!李长修!”
轰——!!!
此话一出,真真是石破天惊!整个两仪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除了李靖、秦琼、程咬金、尉迟敬德、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极少数早已知情或隐约猜到的重臣尚能保持镇定,其余文武百官,无论是勋贵宿将,还是各部官员,全都瞬间僵直,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足以塞进一个鸡蛋。无数道震惊、骇然、难以置信、恍然、疑惑……复杂到极点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身着浅绯官袍、面容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皇……皇长子?!
陛下流落在外、失而复得的皇长子?!
李长修?!那个献祥瑞、开超市、搞出贞观玉酿、献上土豆红薯棉花稻种、将长安商界搅得天翻地覆、被世家恨之入骨、被他们私下议论纷纷甚至鄙夷其出身的蓝田县子李长修?!
他……他竟然是陛下和长孙皇后所出的皇长子?!这……这怎么可能?!但……若非如此,陛下何以震怒至此?那眼底深藏的愧疚与痛心,又是为何?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满朝文武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王珪等人更是如遭五雷轰顶,连脸颊的剧痛和口中的血腥都忘了,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绝望。他们……他们刚才骂的,竟然是皇子?是陛下的亲生儿子?!这已不仅仅是侮辱大臣,这是赤裸裸的辱及皇室,辱及皇帝!罪加……不,这是十恶不赦!
然而,震撼尚未结束。
就在满殿死寂,落针可闻,众人尚未从这个惊天秘闻中回过神来时,大殿侧后方,通往内宫的门帘被无声掀开。一个略显苍老、但依旧挺拔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他身着常服,但那股久居人上的威仪,以及眉眼间与李世民依稀相似的气度,让所有看清他面容的人,再次浑身剧震,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太上皇!李渊!
已经退位多年,深居简出,几乎不再过问朝政的太上皇李渊,竟然在此刻出现在了这决定五姓生死、刚刚揭破了惊天秘闻的两仪殿上!
李渊的目光,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御阶下的李世民,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息,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李长修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感慨,更带着一种……确认。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太上皇独有的、历经沧桑的沉稳与毋庸置疑的权威,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世民所言,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一片呆若木鸡的臣子,最终定格在面无人色的五姓家主身上,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李长修,确为朕之孙儿,皇帝之长子。此事,朕,亦可作证。”
太上皇……亲口作证!
如果说李世民的宣告是惊雷,那李渊的证言,便是将这惊雷彻底夯实,变成了无可动摇、不容置疑的铁的事实!
两仪殿内,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那依旧回荡在空气中的、太上皇平静而威严的话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大殿中央,承受着所有惊骇、恍然、审视、敬畏目光的年轻人身上。
李长修,皇长子。
这个身份,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引爆了一切,也将今夜这场针对世家谋逆的审判,推向了一个无人能预料的、更加震撼与深邃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