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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殿下,饶命啊

作者:雍民 当前章节:32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41

太上皇李渊的亲自现身与证言,如同九天惊雷,在落针可闻的两仪殿中轰然炸响,将“李长修乃皇长子”这则秘闻,彻底定死,再无半分转圜余地。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岁月与皇权的双重认证,压得殿中群臣几乎喘不过气,更是将瘫软在地的王珪、郑远等人,彻底打入了绝望的深渊。

然而,皇族血脉,国之根本,尤其涉及流落在外、失而复得的皇长子,仅凭皇帝与太上皇口说,虽已足够震慑,但按照礼法,仍需最确凿的凭证,以正视听,以安天下,以载入史册。尤其在此等关乎谋逆大案、牵扯皇嗣正统的敏感时刻。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冥冥中的礼法规矩,也仿佛是为了将这惊天身份的最后一丝疑云彻底驱散,殿外再次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有些气喘的通禀:“皇族宗正、江夏郡王李道宗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转向殿门。

只见江夏郡王李道宗,这位执掌皇族事务、管理宗室玉碟族谱的宗正,身着正式的郡王朝服,神色肃穆,步履匆匆而入。他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紫檀木鎏金的长条匣子,那匣子古朴沉静,自有一股庄重气息。

李道宗目不斜视,快步走到御阶之下,先向御座上的李世民躬身行礼:“臣李道宗,参见陛下。”又向一旁的太上皇李渊行礼,“参见太上皇。”

“道宗免礼。”李世民的声音已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沉稳,但眼底的激动与某种如释重负,依旧清晰可辨,“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李道宗双手将紫檀木匣举过头顶,声音洪亮,确保殿中每一个人都能听清:“启禀陛下,臣奉陛下密旨,查阅、核实皇族宗谱。现已查明,并取来修订之宗谱正本为证!”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静立一旁的李长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朗声道:“依宗谱所载,武德四年,陛下时任秦王,于洛阳征战期间,王妃长孙氏确于军中生下一子,因战事紧急,流离颠沛,此子不幸于乱军中失散,多年来杳无音讯。此事因涉及皇嗣,且当时陛下征战四方,局势未稳,故依太上皇与陛下旨意,暂未载入当年公示之宗谱分支,仅录于正本秘档之中,由宗正府封存。”

说着,李道宗亲自打开那紫檀木匣,取出一卷明黄色、以特殊丝线装裱的厚重卷轴。他缓缓展开卷轴,上面是工整墨字,记录着李氏皇族的血脉传承。他的手指指向其中一处,那里有数行略显不同的朱批小字,显然是后来增添或标注的。

“此处,”李道宗的手指稳稳地点在那朱批之上,声音更加清晰,“有太上皇御笔朱批,及陛下当年印鉴为证,明确记载:秦王世民长子,生于武德某年某月某日,洛阳军前,因乱失散,特此备注,以俟来日。”

他将卷轴小心转向,让御阶上的李世民、李渊,以及离得较近的几位重臣能够看清。那朱红的字迹,特殊的印鉴,在明亮的宫灯下,清晰可辨,做不得假。

“而经多方查证,反复核实,包括当年旧人回忆、信物比对、以及……”李道宗再次看向李长修,语气斩钉截铁,“蓝田县子,不,皇长子殿下身上之胎记、年岁、乃至相貌气度,皆与宗谱记载及当年情况吻合。故,臣以皇族宗正之名,确认,李长修,即为陛下当年于失散之皇长子,李氏血脉,确凿无疑!”

哗——!

尽管已有皇帝和太上皇的口谕在前,但此刻皇族宗正李道宗捧出宗谱正本,当众宣读考证结果,其冲击力与正式程度,又是另一番天地。这不再是秘闻,不再是猜测,而是白纸黑字、印鉴俱全、符合礼法程序的正式确认!是录入皇族玉碟、宣告天地祖宗的正名!

满朝文武,再也抑制不住,低低的、充满了无尽震惊与恍然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大殿中蔓延开来。

“原来如此!竟是当年乱军中失散的皇长子!”

“武德年,洛阳……是了,当年王世充、窦建德之战,确是最为混乱凶险之时……”

“宗谱为证,太上皇、陛下亲口确认,宗正勘合……铁案如山,铁案如山啊!”

“难怪……难怪陛下对蓝田……对皇长子殿下如此不同,屡破常例,恩宠有加!”

“原来那些祥瑞,那些奇物,竟是皇长子殿下为回归皇室所立之功?或是天佑皇家,冥冥中自有指引?”

“五姓……五姓这次真是……真是踢到铁板,不,是撞到天柱上了!辱骂皇长子殿下是……唉,自取灭亡啊!”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李长修那些看似突兀的崛起,那些格外的恩宠,那些陛下超乎寻常的信任与维护,此刻都变得顺理成章。这不是幸进,这是皇子归家!这不是简在帝心,这是父子天性!

而瘫跪在丹墀之下的王珪、崔仁礼、卢承业等人,在听到宗谱正本、朱批印鉴、确凿无疑这些字眼时,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彻底消融。他们的脸色,从惨白变为死灰,最后是一种心如死灰的麻木。身体里最后支撑着的那点气力,也仿佛被瞬间抽空,若不是有金甲卫士在旁架着,恐怕早已烂泥般瘫倒在地。

败了……彻彻底底地败了。不是败给一个突然崛起的新进之臣,不是败给皇帝的帝王心术,而是败给了一位流落民间、隐忍归来、手段层出不穷的皇长子!他们所有的打压、所有的阴谋、所有的辱骂,在皇长子这个身份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愚蠢,如此……大逆不道!

尤其想到刚才郑远和自己等人对李长修那恶毒的辱骂——没爹没娘的杂种、野种——这哪里是在骂李长修?这分明是在辱骂当今陛下,辱骂皇后,辱骂整个李唐皇室!这是诛九族都不足以赎其万一的滔天大罪!

无边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毒蛇,啃噬着他们的心脏。早知道……早知道他是皇长子,他们怎么会去招惹?怎么会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商业手段去打压?又怎么会愚蠢到与侯君集勾结,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若是早知道,他们只会拼命巴结,拼命将家族中最出色的女子送去联姻,拼命将自己的利益与这位显然深得帝心、手段非凡的皇长子捆绑在一起!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们被自己的傲慢、被对新生事物和皇权加强的本能恐惧与排斥蒙蔽了双眼,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万劫不复的境地。

王珪,这位曾官至侍中、以清流自诩的太原王氏代表,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了卫士的搀扶,重重地、以头抢地,朝着李长修的方向,叩拜下去,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老泪纵横,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哀求与卑微:

“殿下!皇长子殿下!老臣……老臣猪油蒙了心!被权势迷了眼!不知殿下真实身份,屡有冒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砰砰地磕着头,全然不顾额头的青紫血迹,“求殿下开恩!求殿下念在老臣、念在王氏千年传承,未曾有谋逆实迹,只是被侯君集那逆贼裹挟的份上,饶我王氏一族性命!我王氏愿献出所有家财、田产、典籍,只求留下血脉,延续祭祀!殿下!求您了!”

崔仁礼、卢承业等人见状,也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纷纷效仿,不顾体面地朝着李长修的方向跪爬两步,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哀嚎求饶:

“殿下!清河崔氏知错了!愿献出所有,只求活命!”

“范阳卢氏愿为殿下牛马,只求殿下网开一面!”

“殿下,饶命啊!都是侯君集蛊惑!都是我等鬼迷心窍!殿下……”

他们终于看清了,此时此刻,能决定他们以及他们背后家族最终命运的,或许不再是御座上那位神色冰冷、杀意已决的皇帝,而是这位刚刚被正名、他们之前恨之入骨、极尽辱骂的皇长子——李长修!陛下今日如此大动干戈,除了清算谋逆,岂不也是为了替皇长子正名、立威、扫清障碍?皇长子的一句话,或许比他们磕一万个头都有用!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体面,所有的千年世家荣耀,在生死存亡面前,都被他们彻底抛弃。他们像最卑微的蝼蚁,向着那个曾经被他们蔑视的年轻人,乞求着一线渺茫的生机。钱财?土地?声望?在灭族的屠刀面前,一文不值!他们现在只想活着,哪怕像狗一样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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