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修耐心地应付着小胖墩弟弟的好奇心，同时悄悄对侍立在不远处的薛仁贵使了个眼色。薛仁贵会意，微微颔首，转身悄然离去。
不多时，薛仁贵便带着两名內侍回来了，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锦盒。锦盒样式普通，并非宫廷御用之物，反而带着点民间市井的朴实感。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李长修笑着起身，从薛仁贵手中接过锦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并非什么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而是一些颜色鲜艳、造型奇特的……小玩意儿。
“初次见面，大哥也没什么贵重礼物，” 李长修笑容温和，带着点兄长的随性，“这些是之前在民间搜罗，还有自己随手做着玩的小东西，送给弟弟妹妹们，就当是见面礼，图个新鲜有趣。”
他首先走到几位小公主面前，从锦盒里取出几个小巧玲珑、在烛光下闪着柔和光泽的发夹。这并非宫中华丽的金钗玉簪，而是用彩色绸布、贝壳、打磨光滑的彩色玻璃甚至染色的羽毛，巧妙编织或粘合而成的。有蝴蝶形、花朵形，甚至还有萌萌的小兔子、小猫形状，颜色鲜亮活泼，充满了童趣，与公主们日常佩戴的、式样固定的金银首饰截然不同。
“这是发夹，可以别在头发上。” 李长修拿起一个粉色的蝴蝶发夹，轻轻别在离他最近的一位小公主鬓边。那小公主不过六七岁年纪，好奇地摸了摸头上突然多出来的漂亮蝴蝶，又看看铜镜里的自己，小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的笑容，害羞地小声道：“谢谢大哥。” 其他几位小公主也纷纷得到属于自己的发夹，个个爱不释手，互相比较着，叽叽喳喳，殿内顿时多了几分清脆的童音。
接着是皇子们。李长修拿出了几样玩具。有制作精巧、弹性上佳的弹弓，木柄打磨得光滑，配着柔软的皮兜；有五彩斑斓、光滑圆润的玻璃弹珠；有用竹木和皮筋做的啪啪圈；甚至还有几个上了发条会自己蹦跳的小铁皮青蛙、小鸟。这些东西，对于见惯了精致玉器、文房四宝的皇子们来说，简直新奇得不得了。
李泰第一个冲上来，抓起那个铁皮青蛙，拧了几下发条放在地上，看着它一蹦一跳，乐得合不拢嘴：“哈哈，它会跳！大哥，这个真好玩！” 其他小皇子也围了上来，对弹珠、弹弓、啪啪圈充满了兴趣，连最小的李治也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抓着一颗亮晶晶的弹珠不肯松手。
李长修含笑看着，任由他们玩耍。他知道，这些小玩意儿，很多不过是小安安玩剩下或者玩腻了的，他闲暇时加以改进，做得更精致安全些。但在此刻，它们却成了打破隔阂、拉近距离的绝佳媒介。孩子们天性好动爱玩，这些新奇有趣的玩具，远比任何说教或贵重礼物更能打动他们。
最后，李长修的目光转向了安静坐在一旁、虽然也被弟弟妹妹们的欢笑吸引，但依旧保持着太子仪态、没有上前凑热闹的李承乾。他留意到，李承乾的目光，在那些蹦跳的铁皮青蛙和五彩的弹珠上，也停留了片刻，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李长修心中了然。他走到李承乾面前，没有拿出小玩具，而是从锦盒最底层，取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包裹，看起来分量不轻。
“承乾，” 李长修将包裹递过去，语气平和，带着兄长对弟弟的寻常态度，“这是给你的。”
李承乾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也有份，而且还是单独包装，看起来与众不同的东西。他迟疑了一下，双手接过：“谢……谢大哥。” 入手沉甸甸的，隔着油纸，似乎能摸到里面是许多硬硬的、细长的棍状物。
“打开看看。” 李长修鼓励道。
李承乾在李长修温和的目光注视下，慢慢拆开油纸。映入眼帘的，是一捆捆用红纸紧密包裹的、拇指粗细的筒状物，一端露出细细的捻子。旁边还有几根更粗大、像小木桩一样的东西。
“这是……？” 李承乾从未见过此物，眼中充满了疑惑。
“这叫烟花，也叫爆竹的变种，但更安全，也更漂亮。” 李长修解释道，“晚上点燃引线，它会冲上天空，炸开成各种颜色和形状的火花，很是绚丽。这几根粗的，叫彩珠筒，拿在手里对着天空放，能看到一串彩色的光球飞上去。”
烟花？能飞到天上炸开成花？还能拿在手里放？李承乾十四岁的少年心性被彻底勾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和跃跃欲试。他毕竟只是个半大孩子，再如何被规矩束缚，对新鲜有趣、尤其是能玩火的东西，天然缺乏抵抗力。而且，李长修没有给他玩具，而是给了这种大孩子才适合玩的、带有一定冒险和力量感的东西，无形中满足了他渴望被当成大人看待的心理。
“现在……可以试试吗？” 李承乾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当然可以，就是晚上放才好看。” 李长修笑道，转身对李世民和李渊道，“父皇，皇祖父，儿臣带了些小玩意儿，想与弟弟妹妹们到殿外空地处试试，不知可否？”
李世民早就被那新奇玩具和烟花勾起了兴趣，闻言大手一挥：“准了！朕也瞧瞧，是何等奇物。” 李渊也捻须笑道：“同去同去，热闹热闹！”
于是，一行人移步到殿外空旷的庭院中。內侍们迅速清理出一片安全区域，并备好了火折子。
李长修先做示范，他拿起一根彩珠筒，用火折子点燃引信，然后将其斜指向无人的夜空。只听嗤的一声，引信燃尽，紧接着，“咻——砰！” 一颗明亮的红色光球从筒中激射而出，划破夜空，在数十米高的空中炸开一小团红艳艳的光晕，虽然简单，但在漆黑的夜幕映衬下，已然足够醒目。
“哇！” 孩子们发出一片惊呼，连几位公主也掩着小嘴，眼睛亮晶晶的。
李承乾看得心痒难耐。李长修将火折子递给他，指着地上一个单筒烟花：“承乾，试试这个，对准天空，点燃后稍微退开点。”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在父皇、皇祖父和众多弟弟妹妹的注视下，接过火折子。他感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不是因为紧张，更多是一种打破常规、尝试新鲜事物的兴奋。他蹲下身，小心地点燃了地上那个烟花的引信。
“嗤嗤……” 引信快速燃烧。李承乾连忙退开几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咻——嘭！”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比刚才的彩珠筒更亮，升得更高，然后在夜空中轰然绽开！不是一团简单的光晕，而是数道金红色的流苏状光带，如同瞬间绽放的菊华，照亮了下方庭院，也映亮了李承乾仰起的、写满震撼与惊喜的脸庞。
“好美……” 不知是谁喃喃说了一句。
紧接着，李泰和其他几个胆子稍大的皇子，也在內侍的帮助下，点燃了其他烟花。一时间，咻咻声不绝于耳，一道道火光拔地而起，在夜空中次第绽放。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绿色的……虽然色彩远不如后世丰富，图案也相对简单，但在这个时代，在这沉寂的皇宫夜空中，已然是如梦似幻的奇景。
“砰！哗啦……” 一朵更大的烟花炸开，流光溢彩，甚至隐约形成了伞盖的形状。
李承乾已经完全沉浸在烟花的魅力中，他忘记了太子的仪态，忘记了平日的拘谨，像个真正的少年一样，指着天空不断绽放的光华，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纯粹而畅快的笑容。他甚至主动从李长修那里又拿了几根，小心翼翼地点燃，看着它们升空、绽放，每一次爆炸的声响和光华，都仿佛将他心中某些压抑已久的东西，也一并释放了出去。
李渊仰头望着夜空，看着那绚烂却短暂的光华，眼中也满是惊叹，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征战四方、纵情驰骋的岁月，那些鲜活的、热烈的记忆，似乎也被这火光唤醒了一瞬。他喃喃道：“此物……竟有如此光彩，夺天工之妙啊。”
李世民站在一旁，看着在烟花映照下，儿子们那兴奋雀跃、再无阴霾的脸庞，看着父皇眼中久违的神采，再看看含笑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李长修，心中感慨万千。这个长子，似乎总能用一些意想不到的方式，带来改变，驱散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