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好!太子殿下说得好!” 程咬金猛地踏出一步,声如洪钟,震得殿梁似乎都嗡嗡作响。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犷,此刻却是一脸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赞同,冲着御阶上的李世民和李长修分别拱了拱手,“陛下,殿下!老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但殿下说得明白啊!打开商路,收商税,富国库,减农税,这他娘的就是大好事!老百姓种地轻松了,朝廷有钱了,咱当兵的粮饷、军械、犒赏不就更足实了?将来揍那些不听话的兔崽子,腰杆子不就更硬了?”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唾沫星子差点飞到旁边文官的脸上:“什么士农工商,狗屁!能搞来钱粮,让将士们吃饱穿暖,让咱大唐越来越富强的,就是好道道!殿下在幽州弄那超市,老程我跟着投了点小钱,嘿嘿,那收益,比守着那点田租可强多了!实实在在的进项!所以,殿下这法子,老程我第一个赞成!举双手赞成!”
他话音未落,旁边几位武将勋贵也纷纷出列表态。
牛进达摸着下巴,瓮声瓮气道:“咬金话糙理不糙。殿下搞那些新奇玩意儿,俺是亲眼见过的,确实有用。这通商富国,听着就提气!国库有钱,兵部要钱要粮腰杆就硬,咱带兵打仗的心里就踏实!”
尉迟敬德也点头,声如闷雷:“不错!殿下是做实事的。前番献犁献种,解了百姓饥荒,是活命的大功德。如今说要让国库更富,让百姓更安生,俺信殿下!”
李绩比较沉稳,捋须道:“殿下所虑深远。开源节流,藏富于民,强兵富国,乃长治久安之策。臣附议,当详加筹划,稳步推行。”
秦琼虽身体欠佳,久不上朝,但其子或在军中代表,其家族态度亦可想见。
这几位,皆是跟着李世民打天下的元从宿将,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更是贞观朝武勋集团的顶梁柱。他们或许听不懂太复杂的经济特区、五年计划,但他们听懂了有钱有粮,兵强马壮,听懂了实实在在的收益,更亲眼见过、亲身感受过李长修带来的种种“神奇”与实利。
武将们一带头,殿中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文官队列中,不少原本还在权衡利弊、甚至心存抵触的大臣,脸色变得精彩起来。程咬金那番能搞来钱粮就是好道道的粗话,固然让一些清流文臣暗自皱眉,但其代表的强大军方意志,却无人敢忽视。太子本就圣眷正隆,手段凌厉,如今又得到军方实权人物的鼎力支持,这分量……
更让一些人心中一沉的是,文官之首,国舅兼吏部尚书、尚书右仆射长孙无忌,在短暂的沉吟后,也缓步出列。
长孙无忌神色端凝,朝御座躬身,声音平和却清晰:“陛下,太子殿下所陈诸策,虽有惊世骇俗之处,然细思之,其内核无非富国、强兵、安民、选贤八字。此正与陛下励精图治、开创盛世之心志契合。老臣以为,殿下年轻有为,锐意进取,所谋者大,所虑者远。纵有细节需斟酌,大方向确乃强国富民之正途。且殿下有言在先,先行试点,稳步推行,并非一蹴而就,足见沉稳。老臣,附议。”
长孙无忌的表态,比程咬金等人的咋呼更具分量。他不仅是外戚,更是李世民最信任的文臣之首,掌管吏部,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的附议,不仅仅代表他个人的态度,更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相当一部分稳健派、实干派文官,乃至整个关陇集团中相当一部分势力的潜在倾向。他强调了富国强兵安民选贤这个无可指摘的核心目标,又点出试点、稳步的缓冲余地,既表达了对太子改革方向的支持,又为自己和同僚们留下了转圜空间,可谓老成谋国。
连国舅爷、文官领袖都明确表态支持了,那些原本摇摆不定、或心中虽不以为然却不敢明着反对的官员,此刻更觉压力巨大。再看向御阶下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的李长修,许多人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这位新太子,不仅手段厉害,背景硬,点子多,居然还能在短时间内赢得军方核心和文官领袖的公开支持!这还怎么反对?拿什么反对?难道真要跳出来,指责太子与民争利、败坏祖制、重利轻义?看看昨天卢氏、郑氏的下场吧!
一时间,殿中虽然无人高声附和,但那种沉默,已不再是疑虑和抗拒的沉默,而是变成了某种程度的默认,甚至是暗暗倒吸凉气、重新评估形势的沉默。
御座之上,李世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程咬金等人的支持在他意料之中,这些老兄弟最是实际,谁能带他们打胜仗、得实惠,他们就服谁。长孙无忌的表态,则让他心中最后一点关于朝堂阻力的担忧也消散了大半。有军方和文官领袖支持,太子的新政,便有了推行的基本盘。
然而,作为皇帝,他看得更深,更远。他知道,儿子描绘的蓝图固然壮丽,但越是宏伟的计划,执行起来就越是千头万绪,越是需要大量可靠、能干、理解并支持新政的人才去落实。没有合适的人,再好的政策也会在实行中变味,甚至酿成大祸。
“太子所言,诸位爱卿所议,朕已深知。”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压下了殿中细微的骚动,“太子锐意革新,志在强国,朕心甚慰。程知节、辅机等爱卿所言,亦是在理。”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李长修,又扫过下方群臣:“然,治国如烹小鲜,急火猛灶易焦,文火慢炖方得其味。太子所谋,乃千秋大计,非朝夕之功。诸般新政,牵一发而动全身,尤需得人而任。若无贤才良吏具体操持,再好的方略,亦是空谈。”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最终的决断,也为今日这场波澜迭起的朝议定下了下一步的基调:
“故朕以为,诸事之中,首重者,仍在得人。太子所提革新科举、提携寒门、增设专科、考选实务之才等策,乃固本培元、开源活水之首要。着太子即刻会同吏部、礼部及三省,先行详议科举革新、人才选拔之具体章程,务求公平、务实、能选拔出真才实学、勇于任事之贤能。待人才渐备,新政推行,方有依托,水到渠成。其余通商、设司等长远之策,可并行筹划,但推行之序,当以人才为先。太子以为如何?”
李世民这番话,既肯定了李长修改革的方向和大体框架,又明确指出了当前最紧要、最基础的工作——选拔和培养推行新政所需要的新型人才。这是老成持国之见,将宏大的远景拉回到了现实可行的第一步,也给了那些对剧烈经济改革感到不安的官员一个缓冲和适应的台阶。
李长修闻言,立刻躬身:“父皇圣明!儿臣深以为然。任何良法美意,终需贤才施行。儿臣恳请,即以革新科举、广纳贤才为当务之急,先行拟定细则,昭告天下,以为新政之始基!”
他当然明白,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人事,是任何改革的核心。没有一支理解新政、执行力强的官僚队伍,什么特区、什么五年计划都是空中楼阁。父亲此举,既是支持,也是稳妥的部署,正合他意。
“准奏。” 李世民颔首,一锤定音。
随着皇帝金口玉言,殿中那些出身寒门、或自恃有实学却苦无晋升之阶的中下层官员,心中压抑已久的激动再也抑制不住。虽然表面上依旧保持肃立,但他们的眼神已然亮得惊人,胸膛微微起伏,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寒门,终于要迎来出头之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