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
自打上次夜宴过后，随着年幼的子女们纷纷入书院就读，李渊心情舒畅了许多。
唯一不满的，大抵便是曾经的大儿媳了。
当时他都明说了，不介意她改嫁，好大儿都没了，作为妻子，她也没必要一直守着。
为此他甚至连人选都物色好了，有京兆韦氏，有河东裴氏，等等，好几个，皆为家世显赫的青年才俊。
当时他满心以为她会答应，毕竟若能再嫁个好人家，谁又真的愿意一直守寡呢？
况且他作为太上皇，作为公爹，他相信她能理解他心里的苦，也愿意成全他。
可结果是，那个出身书香门第，向来懂得孝敬长辈，从不会忤逆他的大儿媳令他失望了。
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
她若是真没那心思，只愿余生青灯古佛，陪伴两个孙女长大，作为公爹，他也乐见其成。
毕竟他没病，儿媳都愿意守寡，他却偏要让她再嫁。
可事实证明，她根本就不是。
她前脚才在他面前说无意再嫁，此后余生只愿陪伴一双女儿，让他莫要再费心。
结果后脚便巴巴的去了渭水，为那人送行，这还不算，回来又三天两头，一会终南山，一会骊山，到处上香祈福。
此何意耶？
若这都叫无意，那什么才叫有意？
要知道，他怕的就是这个，在他心里，那是一口气，大儿媳郑观音再嫁给谁都行，独独不能是那顾凡。
因为那顾凡是老二的人，老二两口子还一门心思想撮合大儿媳再嫁顾凡。
尽管他其实也承认并欣赏顾凡。
而即便如此，当二儿媳长孙氏携一双儿女过来，将密报呈上，他还是忍不住呆立当场。
“五十五万人口？”
“十三万牛羊？”
“怎就如此之多？”
这话似曾相识。
长孙皇后清晰的记得，她第一眼看到密报，似乎也是这几句。
而事实上，在她之前，魏徵房玄龄等人也一样，震惊之下，话语并无不同。
“故尔儿媳才要特意前来给父皇报喜啊！”
“高明，密报你也看过，给你阿翁好好说说。”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却也不多说，只嘱咐李承乾。
李承乾这段时间变化是很大的，主要是气质，那种活跃，灵动，伴随着雷厉风行，使得他好似变了个人。
母亲开口之后，他当即便眉飞色舞把事情始末都说了一遍，随后又对顾凡大夸特夸。
毕竟那是他的老师。
毕竟那是崇拜且引以为傲的叔父。
况且不论是那五十五万人口，十三万牛羊，乃是宝盒换来的人口牛羊战马。
严格意义上讲都是叔父的功劳，再怎么夸都不过。
这就让身为爷爷的李渊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他承认顾凡的功劳，也不愿为此事破坏与孙儿之间的关系，一方面，他又着实不想大儿媳再嫁顾凡，顾凡越是优秀，他就越觉得如鲠在喉。
见他神色纠结，迟迟不语，长孙皇后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却也不说破。
只故作疑惑问道：“父皇为何看上去愁眉不展，可是有心事？”
“是啊阿翁，你有心事么？”
“为何丽质也觉得阿翁不是很高兴？”
棉袄还得是李丽质。
只可惜，此时的李丽质还小，不太能明白大人间那些事，故尔这棉袄于李渊而言显得有些漏风。
李渊看了这小孙女一眼，心里颇为无语。
什么心事？
这最大的心事，不就是你阿耶阿娘么？
但凡你阿耶听话些，不对着干，但凡你阿娘孝顺些，不揣着明白装糊涂，阿翁我便没这般难受。
可这话终究没法开口，许久才勉强笑着问道：“没有，阿翁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
是了，最近学业如何，可又学到些什么新的？”
“学到了啊！”
“伯娘教完了千字文，又讲了诗经与尚书中的一些篇章，丽质觉得讲得很好呢，比秘书监书院的博士强。”
“除了这些，丽质还在跟伯娘学琴，然后，丽质还在阿娘与诸位兄长并诸位大匠的帮助下完成了叔父临行前布置的作业。”
“阿翁您知道吗？”
“水车现在不仅仅只能用来纺线了哦，除了纺线，水车还能用来织布。”
“现在书院的纺织作坊，纺线，织布，都不用人坐在那了，只要巡视便好，一人可轻松看护纺车织布机数十台。”
“……”
顿时李丽质又开心起来，说起最近的事，眉飞色舞。
对此李渊原本没当回事，毕竟在他眼里李承乾也好，李丽质也罢，都还是小孩子。
小孩子，能真搞出什么？
不过是瞎折腾而已，即便有成果，那也是大人为主，他们跟着混。
他之所以问起，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心里不痛快，不想夸顾凡。
尤其不想当着二儿媳的面夸顾凡。
可小孙女那软糯软糯的话语，听着听着，他便感觉有些不对劲。
“等等。”
“织布机也能自动，确定没在开玩笑？”
终究是感觉荒诞，某一刻，李渊选择了打断。
原因很简单，相比纺车，织布机可复杂多了，打死他也不相信织布机也能自动。
李丽质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分外认真：“没有啊，就是真的，不信阿翁可以去看。”
“这……”
“老二媳妇，你难道也信？”
李渊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可能，便看向二儿媳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摸了摸小丽质的脑袋：“起初也不信，总觉得不可能。
直到真正去看过，方知这世间万事万物之神奇，实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理解。”
“所以高明你也看到了？”
李渊便只得看向李承乾，说实话，他还是不信，总觉得是在骗人。
李承乾便道：“看到了，是真的，纺车自动，织布机自动，只是目前水车的动力不是很稳定。
故尔孙儿等正准备筑堰将水拦截，使水流从高处进入驱动水车。”
算是实锤了。
尽管后面有些听不懂，但李承乾一番话下来，李渊不得不接受织布机也能自动，且织得又快又好的事实。
冷不丁李承乾又一脸天真的问：“阿翁，叔父这么厉害，不若便将伯娘许给他吧，正好他也缺一位王妃，您以为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