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便这般结束。
因为即将启程返回长安,是以这一日各处都多有安排,顾凡如是,郑观音亦如是。
次日便轻松了,一大早,顾凡便带着备好的渔具,饵料,来到郑观音住处。
此行程咬金是带人跟着的。
一来职责所在,他此行最重要的任务之一便是护卫顾凡周全,二来顾凡并没有瞒他,所谓君子不立危墙,顾凡可不会在这样一个时代贸贸然便撺掇带着郑观音独自去无人处浪漫,过什么二人世界。
况且跟着不等于没有私人空间,恰恰相反,这一路有意无意程咬金都带人离得颇远。
等来到海边,更是干脆早早的便停了下来,待布防工作完成,自己也干脆摸出了钓竿,钓鱼嘛,哪个男人又不喜欢呢?
反而是郑观音,她今日是实打实的一个人,谁都没带,便连那一身淡绿的青衫,看上去亦比之平日里要活泼欢快些。
戴着防晒的斗笠。
斗笠下又垂着轻纱。
顾凡的帮助下,跨越,攀爬,她终于越过海边起伏嶙峋的礁石区,眼前是蔚蓝无垠的大海,浪花便在脚下翻涌。
“感觉如何?”
“是不是突然很想大声呼喊?”
看她撩起轻纱,展露的精致面容下一双明眸水光四溢,分明带着激动与喜悦,顾凡不由调笑。
郑观音连连点头,一股莫名的激荡涌动下,不自觉连嗓音都有些变了:“嗯,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很想啊!”
顾凡哈哈大笑,说罢便双手扩在嘴边呈喇叭状:“喂,对面的,你们听到了吗?
本王顾凡,乃大唐之东海郡王,即日起,尔等便都是本王子民。”
“啊——”
“听到啦,伟大的东海郡王,即日起,吾等便是您的子民。”
有回响。
是程咬金那厮。
伴随着还有随行玄甲军精锐爽朗的笑声。
“噗嗤——”
顿时郑观音也给逗笑了,往声音传来处看了看,不过远远几个人影:“你看,何苦让他们跟着,这下扫兴了吧?”
“还好。”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若只我一人便罢,带上你,可不敢粗心大意。”
顾凡笑,遥遥冲程咬金挥了挥手,随后又伸手笑着看向郑观音:“来,你也试试。”
“嗯。”
郑观音原本就是想的。
眼下听顾凡这么一说,心中一暖的同时,更是激荡难耐,当即便伸手搭上顾凡的手。
随后便如这一路过来一般,借力顾凡,她很轻松便越过一道小小的丘壑,真正站在距离大海最近的礁石上。
“啊——”
很简单。
面朝大海,郑观音什么都没说,只发出最简单的呼喊。
却偏偏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以至于某一刻,这女人忽然便转过身来,额头点在顾凡肩头,哭了。
或许她心里也很多委屈吧!
尽管那些所谓的委屈跟底层劳苦大众真正的苦楚比起来多多少少显得有些矫情。
心里想着,顾凡一动不动,好似一块石头。
良久,女人才收拾好情绪,抬起头,眼眶泛红,好气又好笑看着他:“笨死了,都不会安慰一下的么?”
“这不是怕唐突佳人么?”
顾凡吸溜了一下鼻子,什么直男,他才不是。
他只是不爱舔而已。
郑观音白了一眼:“现在知道唐突了,那昨日邀请的时候呢,此前伸手的时候呢?”
女人。
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便如此时的郑观音,面对她的诘问,顾凡还没想好怎么答,忽然她又莫名其妙笑起来。
而后一声轻叹,拢了拢裙裾,抱着膝盖面朝大海坐下:“顾凡,你知道吗,其实有时候我真的好羡慕你。”
“哦。”
心知这会不需要多话,顾凡安安静静听着,顺便开始整理渔具。
他这渔具细说起来也是独一份的。
为了来海边爽一下,他早就提前备好了铁质且经过渗碳退火及回火处理的大号鱼钩。
便连那天然蚕丝聚股形成的鱼线,为了强度,也远比正常的鱼线要粗。
竿子倒还好,就是一根粗点长点的木棒,毕竟这会实在是没办法要求韧性,想钓大鱼,唯有硬刚。
至于饵料……
有鱼,有虾,都是早上路过的时候随便买的。
郑观音显然也不需要他多话,在他整理渔具挂饵的时候,她自顾自说着,从幼年随做官的父亲各地辗转,到童年时为数不多的童趣,再到后来……
“诶!”
“上鱼了上鱼了。”
“大家伙,好大劲。”
“真的?”
郑观音一愣,紧跟着也兴奋起来:“快拉快拉,别让跑了。”
好激动。
此时的郑观音紧紧捏着拳头,激动得脸都红了。
顾凡信心满满:“放心,只要力气没我大,只要线不断,不脱钩……”
话还没说完,一股巨力袭来,一不留神,顾凡差点被拽进海里。
见状郑观音也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便上前搂住他的腰:“小心,别被拉下去了。”
“嗯。”
“你也小心,听我号令,实在不行就一起放手。”
顾凡点头,神色兴奋,却也凝重。
兴奋是因为运气太好了,上来就遇见大货。
凝重,也是因为运气太好了,上来就遇见大货。
此时郑观音才反应过来这姿势多多少少有些不雅了,一不留神,她与顾凡又在牵手之外再度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可眼下又没什么好办法,毕竟抱都抱了,总不能突然又放开吧?
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况且万一放开,顾凡被拽进海里去了怎么办?
好在时候不长,短暂的僵持后,很快顾凡便适应了,道:“应该没什么问题,你站开些,小心别掉进海里。”
“嗯。”
郑观音红着脸,这才松开,一时间心跳得厉害,整个人恍恍惚惚,便连脑子一时间也有些空白。
反观顾凡,此时的他全身心都放在与海中大鱼的较量上。
“不要断。”
“千万不要断。”
“只要不断,道爷我有的是气力。”
“……”
没有技巧。
只有蛮力。
较量之余,顾凡在心里暗暗祈祷,某一刻,又骤然转身,硬生生将木棒扛在了肩上。
这下就好多了。
以肩部为支点,杠杆发力,霎时他便在这场原本有些势均力敌的较量中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