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闲聊，一边垂钓，时间过得不知不觉。
数百米开外，程咬金也很爽，因为这鱼真的很好上，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那青铜鱼钩什么的不太行，没多久便被拉直了。
而事实上，那已经是当下顶好的渔具，一般人往往还用不起。
忽有云朵飘过，带着淡淡的阴暗沉凝，遮蔽了日光。
继而凉爽的海风接踵而至，带着大海独有的咸腥，海面，浪花迭起。
这感觉瞬间就不一样了。
此时的大海，没来由便给人一种汹涌狂暴之感，令人心惊胆战。
“走吧！”
“天色有变，搞不好要下大雨，正好也钓得差不多了，赶紧回。”
看了看天色。
又看了看鱼获。
为免发生意外，顾凡决定还是先撤。
郑观音此时实则也有些心惊，因为此时海面的情况确实与此前不同，便连脚边的浪花也分明拍打得更急了。
却又不是那么的想回，故尔迟疑道：“起了点风而已，应该不至下大雨吧？”
“那可说不好。”
“海边气候变化本就无常，更何况现在是夏天，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
“万一大雨来了，再来点风，怕是不好安然脱身。”
话语间，顾凡果断开始收拾，那结实的木棒直接不要了，只留鱼线鱼钩。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就这么两句的功夫，呼的一下子风骤然就大起来，海浪硬生生又汹涌了几分，愈发厚重的云层遮蔽下，天色亦愈发显得阴沉。
见状郑观音这才不得不放弃，帮着一起整理，另一边，得到顾凡这边的消息，程咬金等人也开始撤。
结果还是没来得及。
还没出礁石区就下雨了，且雨势之大，超乎想象，一时间好似天地沉沦般，俨然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啊——”
忽然又传出一声痛呼，在那密不透风的骤雨狂风中显得有些遥远，好似来自天外。
顾凡转身，抹了把脸上雨水：“没事吧，还能不能走？”
“疼。”
“扭到脚了。”
“要不你先走吧，不用管我。”
不出意外，意外还是发生了。
但此时的郑观音内心诡异的平静，甚至于她忽然觉得若是就这样永远留在雨中似乎也不错。
闻言顾凡就笑，声音很大：“瞎说些什么呢，一场雨而已，又不是地震海啸。
而且你别忘了，婉顺婉瑜还在家等着你呢，你可不是一个人。”
特殊的环境是能让一些东西显现并且放大的。
虽然没证据，但顾凡几乎可以肯定此时的郑观音精神状态有点不太对。
否则谁家好人这个时候会说要不你先走？
一场风雨而已，又不是什么山呼海啸生离死别。
郑观音一想也对，她可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两个女儿要照料呢！
当即便挣扎着要站起。
见状顾凡又忍不住发笑，再度转身，背对着蹲下：“来吧，背你，没记错的话，前面有山洞，先进去避一避。”
“嗯。”
郑观音应声，却也没扭捏，落落大方便趴在了顾凡背上，一双被雨水浸透的柔荑又环过顾凡脖子。
却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某一刻，她忽然又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带着顾凡也能清晰感受到那柔软肌肤传来的颤动。
感觉有趣，顾凡不由也笑着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说出来我也开心一下。”
“没。”
“就是好久没淋过雨了。”
“记得小时候淋过一次，当时被阿娘一通好训，还打了手板。”
“只是这一眨眼，阿耶不在了，阿娘也不在了。”
郑观音说。
因为雨大，风疾，她只能抬高嗓门，用喊，这样才能让人听清。
顾凡自然也听清楚了，她似乎是笑着的，却又仿佛在哭，那从天而降的雨水，便是她的泪水。
“没事。”
“还有我呢！”
“你要不嫌弃，我当你阿耶。”
“从今往后，我来疼你，保护你。”
不愿气氛过分悲伤，当即他便大笑着说道。
果不其然，当场郑观音就不干了，抬手便揪住他一只耳朵，笑骂：“胡说八道。
还当我阿耶，你撑死了就是个弟弟，叫姐，快点。”
“姐。”
顾凡笑呵呵，半点不带犹豫。
郑观音便美得眯起了眼，摸了摸他头：“真乖，好弟弟，日后姐姐疼你。”
话音刚落，又传来隐约的呼喊声：“老弟，情况如何，可能听到？”
“听到。”
“我没事，郑国夫人也没事。”
“雨太大了，前方有山洞，先进去避一避，等雨停了再说。”
顾凡扯着嗓子回应，随后又简单交流了几句，这才中止。
“好弟弟，可有适合眼下情形的诗词，来一首。”
忽然郑观音又在耳边说道，那语气分明带着笑意，似乎这场雨于她而言真就不是什么坏事。
顾凡无语：“不要了吧，总是剽窃后人的作品，不合适啊！”
“那你又怎知你所谓的后人不是剽窃更后的人？”
“万一你那所谓的后人也跟你一样前知五百年后知一千五百年呢？”
郑观音窃笑着说道。
顾凡一怔：“还别说，有点道理啊！”
“所以啊，快点，姐姐等着呢！”
郑观音又笑，特殊的环境放大了她少女性情的一面，同时也悄无声息屏蔽了礼法与男女大防。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调皮的含住了顾凡的耳郭，贝齿轻轻咬了一口。
被她弄得痒痒，顾凡大笑，“别闹别闹，我这还走着路呢，再摔就是摔俩了。”
说罢又道：“却也有一首，你且听好。”
“嗯，洗耳恭听。”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好，继续。”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好一个一蓑烟雨任平生，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我还戴着斗笠呢，呐，你戴，方便看路。”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噗嗤，没有斜照哦，这雨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呢！”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此阙可有名？”
好的诗词是能直入人心的。
一首词下来，终究郑观音还是被震撼到了，沉默良久，出声询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