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
正常来讲，此时该困了，该睡熟了，然此时的王府中，众女并身边侍女几乎都没什么睡意。
顾凡其实是来过信的。
刚到莱州的时候他便写了信，让人快马送回长安，等去到即墨，第一批干制海货往回发的时候他也捎了家书。
只是众女还是想要听他亲口说。
于是等待白粥的时间里，顾凡便原原本本讲述了此行的见闻与经历，包括置业，赶海，等等。
只是隐去了郑观音。
这也是郑观音极力要求的，说白了，虽说郑观音不怕，可她也不想满城风雨，招来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是了，送回的海货都尝过了吧，感觉如何？”
忽然顾凡又问。
中途往回发海鲜干货的时候他也捎带着发了些，为此还特意书写了一份食谱。
若非如此今晚大抵也不会出现海鲜虾仁粥。
杨沁看了看周围众女，便笑道：“自然是好了，便连那清炒的蔬菜，滴上两滴蚝油感觉都鲜美许多呢！
只是那干制的海鱼腥味甚大，妾身倒还好，有些姐妹有孕在身，却是闻不得。”
“妾身便闻不得。”
“但做熟了又觉得美味。”
“故尔前些日子还商量着要不要开一间酒楼呢，毕竟即墨那边有产业，酒楼需要的海货可以让那边供应。”
“……”
萧苓玉含笑说道。
众女之中，年龄她是最长的，身上却不见太多肉，哪怕而今已经有孕在身亦是如此。
顾凡想了想，点头：“可以啊，还有店铺空着吧？若是没有，买一间也是可以的。
有即墨那边供应海货，有为夫的菜谱，届时咱们便是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唐首屈一指的海鲜酒楼。”
顿了顿，又笑道：“有孕在身闻不了正常，这样，回头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弄点新鲜的鲜活的海鱼回来。
虽说有些吃吐了，可实话实说，新鲜的海鱼味道还是很鲜美的，腥味也没那么重。”
就这么说着，间或着又聊了些这段时日长安城和庄子上的事，粥便好了。
这是正儿八经的白粥，稻米熬的，很香。
稻米却非舂成，而是用两块类似搓衣板一样的木板搓的，整体来说要轻松许多。
就着酸香可口的泡菜，顾凡喝了两大碗，完事，沐浴，就寝。
大约是真的累了。
是夜顾凡兴致高昂，战到很晚，可次日醒得也很晚。
有消息传来，朝会刚通过决议，户部设盐部司，负责盐池生产，食盐运输，售卖，下月起，精盐下乡，关中百姓以人口计，月可平价购入精盐二两。
他也没怎么理会，简单活动了一下，用过早食，便开始清点提前送回来的东西。
倒也没什么特别。
无非就是蚝油干鲍海参鱼干莼菜之类，只是数量更多。
又有一批特意收集制作好疑似黄唇鱼鱼鳔的鱼胶，其中一个特别大些，正是那日他与郑观音海边钓上大鱼时所取。
便是这些东西，分一分，加上菜谱，东宫送一份，隔壁郑府送一份，而后有往来的各王府国公府等送一份。
剩下的，又继续分，再添上一些别的，让后宅众女各自遣人送回娘家。
搞定，看了看棉花，长势不错，却又暂时还没什么需要打理，便准备去医学院看看青霉素的实际使用情况。
“捷报。”
“捷报。”
“泾州天花得到控制，治愈重症患者三例，轻症三十五例。”
“……”
“捷报。”
“捷报。”
“泾州天花得到控制，治愈重症患者三例，轻症三十五例。”
“……”
忽然又有声音传来，却是一骑快马飞驰，马背上令旗猎猎作响。
顿时所过之处沸腾，同一时间，顾凡也愣了，差点闪到腰。
这就用上了？
应该没这么快吧？
想着，便又折返来到东宫。
“好，好，好。”
“天佑大唐。”
“天佑我大唐。”
“贤弟你来得正好，看，刚从泾州传回来的，医学院在泾州成功遏制了天花，并成功医治好了诸多患者，包括重症。”
“……”
东宫。
获知消息，李世民明显是高兴坏了。
魏徵等人也是，兹事体大，从未有过先例，以至于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这些人便纷纷赶来东宫。
顾凡看了看信件，却还是难掩疑惑：“这天花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那会你还带着高明他们在海边赶海呢！”
李世民哈哈大笑，随后又详细说明了事件的经过，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有了新的理论作为指导，医学院广大师生们早就做好准备，整装待发。
这样的情况下，当消息传来，第一时间医学院便组建了一支精干队伍带着药品器械奔赴泾州。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快……
自然是事急从权。
因为这个时候再从小鼠开始一代一代迭代减毒显然是不可能的，真要那么一通流程下来，人都死完了。
当时的情况，为了尽可能挽回局面，在迭代减毒制作疫苗的同时，有些人提前写好了遗书，随后进入封锁区域，从患者身上汲取痘液给牛接种。
然后一扭头，那些人便把牛发病后产生的痘液接种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也幸亏这些人身体还行。
加上有着整个大唐最为专业的后勤医疗团队作为后盾。
尽管他们多多少少也发病了，有些还一度危机濒临死亡，但最终还是都一个个顺利挺了过来。
后来就简单了。
所谓疫苗，只对未感染者起作用，一个人若已经感染，再去接种疫苗没有任何意义。
但疫苗没用，硬生生撑过来，在体内形成了抗体的人血却有用。
换句话说，这次天花得以控制，患者得以治愈，实际上用的是那些先驱者的血。
那些先驱者们的血，经过简单的离心及自然沉降处理，便分离出了带有免疫功能的血清。
用这些血清进行注射，则能救命。
弄清楚整个过程，顿时顾凡也服了。
怎么说呢？
只能说猛人确实多吧！
有些人，的的确确是可以为了理想为了自己探索的道而献上生命的。
但他，扪心自问，暂时还没那等觉悟与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