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咝,怎的就如此洁白?”
“洁白如雪,至咸至正,好盐,当真是好盐呐!”
“陛下,此盐得来不易吧,此等好盐,若说可以轻易获得,某是不信的。”
“俺也不信,若此等好盐都可以轻易获得,那凭啥此前就没见过此等好盐?”
“敢问陛下,此真为盐耶?”
“……”
众人叽叽喳喳。
起初是惊讶,震撼,到后来,竟是开始怀疑到底是否真的是盐的。
否则怎的就如此洁白,还一点杂味没有?
要知道自古以来盐就带有苦涩味的,便如那羊肉,要是没点膻味,那还能是羊肉?
搞不好就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肉冒充。
李世民大笑,席地而坐,拍了拍腿:“所以啊,朕就想问问,此等大功,当如何封赏,该予以什么样的爵位。”
“爵位?”
“陛下的意思是,要封爵?”
顿时众人又大吃一惊,倒不是觉得盐不好,实在是自古以来,就鲜少有非战功而封爵者。
倒是魏徵,短暂思索后问道:“敢问陛下,陛下所言之轻易,究竟是何等轻易?”
“是啊,究竟是何等轻易?若这真的是盐,想来应该不那么容易获得吧?”
众人还是含糊,倒不是说他们脑子不聪明,只不过时代背景与人生阅历注定了他们很难想象那些。
李世民便道:“万分轻易,若非要说的话,四个字,有手就行。”
“当真?”
“果真有手就行?”
“陛下说笑耶?”
“……”
顿时众人又十分激动,隐约又有些怀疑。
沉默片刻,魏徵又问:“那敢问陛下,此制盐之法当如何使用,是公开施恩于天下,还是秘而不宣专供宗室朝堂?”
言下之意,封爵可以,但要看这制盐之法怎么用,是否能造福天下。
若能造福天下,那么即便封个县公国公,亦未尝不可,反之,便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对此李世民表示认可,魏徵这老匹夫,虽然讨厌,有时候恨不得砍了他,但论水平,论格局,绝对都是一等一的。
魏徵,从来不是简单的谏臣,喷子。
“玄成说的是,关于此事,朕也想问问诸位,这制盐之法,究竟该当如何才能利用到极致。”
李世民点头,顿了顿,又道:“顺便再说一句,若依此法,便是石盐亦可轻松处理,关中亦可兴建盐场。”
石盐,也就是岩盐,矿盐。
事实上,岩盐也好,矿盐也罢,分布都十分广泛,几乎各个区域都有。
只是相比海盐,井盐,矿盐所含杂质更多,乃是货真价实的毒盐,自古以来便不被采用。
也因此,一听连石盐都可以用,直接在关中便能办盐场,顿时周围又一片火热。
原因很简单,眼下大唐之盐,基本上来自河东盐池,而河东盐池,为世家门阀所把控。
也别说什么长孙无忌是关陇门阀,魏徵是山东世家代言人。
事实是,而今的长孙无忌,还不配称之为关陇门阀,山东世家代言,也轮不到区区魏氏一寒门。
可以这么说,贞观一朝,长孙无忌也好,魏徵房玄龄也罢,其实都是破落户。
长孙无忌是被赶出长孙家的。
魏徵早年吃不上饭,不得已,上山当了道士。
贞观一朝,他们的身份其实都很单纯,那就是加盟创业者,开国功臣,军功集团。
长孙无忌也好,魏徵也罢,他们其实大多跟所谓的世家门阀根本不怎么沾边,也不是什么世家门阀代言人。
真正世家门阀,是五姓七望,是江南侨姓,是以宇文和长孙为代表,又跟长孙无忌没什么关系的关陇勋贵。
而这所有这些世家门阀,侨姓勋贵,真正的代言人,是前太子是建成,是太上皇李渊。
换句话说,即便是出身关陇的长孙无忌,其实跟包括长孙家在内的世家门阀也是对立的。
因为他属于秦王府军功集团,他而今所获得的所有一切,皆与长孙家无关,更与关陇无关,五姓七望也好,关陇勋贵也罢,恰好,都是被以昔日秦王为首的军功集团给干下去的。
双方有仇。
哪怕同样复姓长孙,立场也不同。
这样的情况下,若能自行开办盐场,摆脱河东世家掣肘,那么不论于公于私都是一件大好事,大家伙都求之不得。
当即时任兵部尚书的杜如晦便恭声道:“若果真如此,臣请封献策之人为县子,待盐场建成,再酌情升县伯县侯县公。”
“正该如此。”房玄龄笑道:“自古以来,盐铁皆是国之重器,尤其盐,上至君王,下至黎民,皆不可或缺,若能让我大唐子民都吃上无毒好盐,其功当不逊战场灭国,我大唐亦能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此言在理,只是如此一来,必然引起动荡,陛下可想好如此应付?”
作为为数不多的非秦王府班底成员,对于房杜二人的看法,魏徵亦表示认可。
因为有些东西一味的公开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必要的时候,还是应该抓点东西在手里。
闻言李世民大笑:“无妨,昔年朕大破虎牢关他们不敢说什么,去年朕登基称帝他们不敢说什么,而今,朕开盐场,精盐官营,他们照样不敢说什么。”
顿了顿,又道:“没准他们还要来求咱们呢,别忘了,他们制盐贩盐那么多年,却也制不出吃不上此等好盐。
朕有一个想法,朕要平抑盐价,朕要以精盐的经营权,让他们降价,给咱们供应粗盐为原料。
朕要用盐,去置换他们隐匿的人口,置换草原上我被挟持的大唐儿女。
朕要用盐去草原置换牛羊。
朕要用盐与西域置换良驹。
朕要用盐置换粮食与矿藏,朕要用盐,换我大唐百姓安居乐业,国富民强!”
慷慨。
激昂。
盐可以干什么?
大唐缺什么?
这一刻,太宗文皇帝给出了他的答案,盐,是人口,是资源,是国力,是民生。
盐,从不是商贾赚取金银之物,更从不是只关乎一餐一食之咸淡。
闻言众人亦莫不折服。
“陛下英明!”
“臣,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县子太轻,臣,请陛下封献策之人县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