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宫城,长乐门。
“妹妹你怎么来了?”
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郑观音既惊讶,又有些喜出望外。
说白了,她虽一样不待见李元吉,但与身为齐王妃的杨沁关系还是不错的。
此外,她也实在是没想到杨沁还能被放出来,此生她还能再度见到杨沁这昔日的妯娌。
杨沁身段窈窕,眼神妩媚,长相亦是极佳,是那种哪怕素颜也非常能打的,吊打那些整容开滤镜的网红。
重点,她年轻,虽嫁过人,却是正儿八经仅有十八九岁,既有身为少妇的风情,亦有少女的活泼与清纯。
性格方面,实则也没怎么长大,像小姑娘多过人妻。
原本她是很多话想说的。
家族没落了。
齐王府没了。
昔日所有的一切,都已离她远去,如郑观音一般,于她而言,郑观音这昔日的妯娌,嫂子,便是为数不多熟悉的人,亲人。
自打昨日顾凡委托她来走这一趟她就一直很激动,自打那日齐王府覆灭,迄今她心里积攒了无数的委屈,不知当与何人说。
可真正看见,又好似什么都忘了,只呆滞着,眼泪一个劲不住的往外流。
见状郑观音吓一跳,赶紧上前拥抱:“不怕不怕,嫂嫂在,是不是那两口子欺负你了?
若是,告诉嫂嫂,嫂嫂虽只是一介女流,却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欺负。”
“没。”
杨沁摇头,挣开定定看着眼前的嫂子,忽而又大哭起来:“嫂嫂,你清减了,沁儿想你。”
“你也清减了啊!”
“不哭不哭,出来就好,出来就好,嫂嫂这心里也想着你呢!”
郑观音微微一笑,轻抚着这昔日妯娌后背,不自觉地,眼角亦落下泪水。
说白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她与这昔日的妯娌,是同病相怜。
杨沁这才破涕为笑:“对,我已经出来了,不能哭,不能让嫂嫂看笑话。
嫂嫂近来可好,没什么烦心事吧?”
“还行。”
“东宫的情况你是知晓的,尽管而今人去楼空,一切都不比从前,可相比你在掖庭受苦还是好许多。”
郑观音笑笑,简单嘱咐了几句,便拉起杨沁的小手往里走。
杨沁抹了抹泪,笑道:“其实也还好,我们在掖庭,只是住的院子没从前那般大了,不能再随意走动。
真要说苦头,其实没怎么吃,相比那些终年劳作却依旧食不果腹的庄户不知要好上多少。”
“真的?”
郑观音淡笑,有些惊讶。
倒不是意外没吃什么苦头,毕竟犯不着,那昔日的小叔子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她只是没想到这昔日的妯娌今日也能说出这番话,要知道她出身弘农杨氏,曾经多少是有些骄纵跋扈的。
杨沁显然也明白,红着眼道:“真的,不瞒嫂嫂,经此一事我才知道当年的自己多可笑。”
“没事,都过去了。”郑观音轻叹着安慰,很快又笑道:“那今日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突然想着放你出来了,你现在又落脚何处?”
“因为我长得好看,能有点用啊!”
“嫂嫂你应该没想到吧,我现在是蓝田县公的人了,我与这次出宫的那些女眷一起,眼下都住在蓝天县公府上。”
杨沁顿时又开心起来,原原本本把情况都说了一遍。
郑观音大惊:“什么,你现在是蓝田县公的人?”
继而大怒:“放肆,他二人怎敢如此欺辱于你?”
说完便要往外走,太过分了,真以为她一声不吭就好欺负?
杨沁微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忙拉住,跺脚嗔道:“嫂嫂,没你想得那么严重,莫要听风就是雨。”
“所以,其实你愿意?”郑观音顿住脚步,不由又有些错愕。
杨沁俏脸微红,低下头,声若蚊吟:“嗯。”
“那你跟蓝田县公现在?”郑观音瞠目结舌,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事啊?
合着就我一个人生气?
合着到头来,我才是小丑?
杨沁娇羞,低头捏着衣角,脸色愈发红润,眸光愈发明媚,如少女一般。
又耐不住寂寞,眼珠子咕噜转着,四下偷偷瞧了瞧,忽而凑到郑观音这昔日嫂嫂耳边:“还没睡到一起呢,但是郎君人很好,嫂嫂应也是知晓的。”
“呸。”
“我哪里知晓了?”
“还有,你们有没有睡到一起关我什么事?”
郑观音啐了一口,顿时也闹了个大红脸,便连那白皙如玉的耳朵也跟着充血。
杨沁吃吃笑,低语道:“可郎君就是好啊,长得好,性格也好,昨日的晚食还是他亲自动手操持呢!
而且还会做很多东西,说实话,比那些只会诗词文章的书生强多了。”
“哦?”
“那你又怎知他不会诗词文章?”
郑观音莞尔,下意识又开口反驳,毕竟那字她是见过的,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时至今日,她依然记忆犹新。
杨沁眨了眨眼,便很诧异:“嫂嫂的意思是,诗词文章,郎君其实也很擅长?”
郑观音便不说话了,沉默。
杨沁眼珠子转了转,一脸狐疑:“嫂嫂你怎么知道的,为何对于郎君,嫂嫂似乎很了解?”
郑观音依旧不说话,沉默,只是脸色又开始泛红。
杨沁就看着她,看着她,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半响:“哦,我知道了,嫂嫂必定也心仪,日后咱俩还是妯……
呜!
呜!
嫂嫂你做什么?
嫂嫂你为什么要捂我的嘴?”
“你说呢?”
“叫你胡诌。”
“叫你胡诌。”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郑观音愠怒,柳眉倒竖。
其实她真没什么想法。
可自打前日里长孙皇后那么一说,便好似被种下了一粒种子,时不时的,便会在心底泛起涟漪。
杨沁却是半点不怕,嬉笑道:“撕烂就撕烂,撕烂我也要说。
郎君就是好,虽然他不是王,只是个小县公,可他平等的对待我们,把我们当人。
不像李元吉,李建成,长得丑,明明什么都不是,却还总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你还说!”
“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掖庭没呆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