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修?”
修道者,乾为阳,坤为阴,故尔在唐时,男道又称乾修,或者乾道。
对此郑观音其实不太感兴趣,相比道门,她其实更相信佛门。
做为前太子妃,她此次终南山之行,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斋戒,佛前一炷香。
“是的娘子,此人乃隐居深山一乾修,年岁不甚长,然身姿英挺,容貌俊美,身手不凡。”
身为一名上过战场的百战老兵,在回话之人眼里,斩杀野豚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能那般轻描淡写。
能把遇见野豚称之为运气好。
又不得不令人心生佩服,毕竟即便是百战老兵,也不愿无缘无故去与一头野豚对垒。
尤其那野豚还不小,以肋排观之,体重几近两石。
“身姿英挺。”
“容貌俊美。”
“身手不凡。”
“……”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念着念着,郑观音忽而哑然失笑:“便让他跟着吧,素闻道家通卜算,晓阴阳,今日有幸,正好见识一二。”
“唯。”
车外之人应命,很快又来到顾凡跟前,此后不久,顾凡便策马徐徐行在马车旁。
别说,还挺有意思。
一来不花钱,而同样的项目,据他所知,少说也三百起。
二来这道具,不得不说,还原度是真的高,木质的马车轮,铜质的轴瓦,啧啧,真是越来越卷了。
“道长在看什么?”忽然马车里又传出声音,空灵,悦耳,如溪鸟鸣涧,又如幽谷清泉。
顾凡下意识就想回答,在看有没有摄像机,却又生生压住,若无其事笑道:“没什么,不过观察一二,以防将来再次走失。”
“原来如此。”车内郑观音淡笑,并不深究:“道长既为修士,却不知是否通晓那阴阳卜算之事?”
“略知一二,敢问娘子,可是要卜算阴阳?”
真特么入戏。
顾凡抬头看天,奇怪,四周没发现摄像机也就罢了,居然天上还没有无人机。
难不成真的是纯体验?
难不成,连个纪录片都不拍?
隔帘隐约看见,郑观音却依旧没多想,只淡笑道:“确有此意,妾身郑氏,曾有一挚友,其夫亡于玄武门下……”
“噗嗤!”
“抱歉,郑娘子是吧?突然想起些趣事,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顾凡原本是想好好陪着往下演的,毕竟生平第一次,毕竟,还入了人家的片场。
奈何实在有点绷不住,好一阵过去才平复,道:“敢问郑娘子,你那挚友可是姓郑名观音,你那挚友夫君,可是姓李名建成?”
“道长如何知晓?”
车厢里,郑观音顿时又禁不住瞪大双眼,一脸错愕。
不说隐居深山么?
这乾道,怎的好似什么都知道?
莫非真是修炼有成,世事洞明,通晓阴阳?
闻言顾凡心中暗笑,演,接着演,不就玄武门那点破事么,这年头但凡有点知识的谁还不知道啊?
还妾身郑氏,曾有一挚友……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不知道你代入的是郑观音了?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不知道你是建成大帝粉了?
可笑!
面上却若无其事,极其配合朗笑一声:“贫道乃修道之士,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区区玄武门之变,自然瞒不过贫道。”
“果真如此吗?”车内郑观音呢喃,半响,一声长叹:“那敢问道君,妾身挚友那夫君现在何处,可有受苦?”
“不曾。”
“本是天潢贵胄,便是下到地府阴曹,又有何人胆敢小觑刁难?”
“郑娘子大可放心,你那挚友夫君一切安好,眼下已饮孟婆汤,已过奈何桥。”
“郑娘子亦可告知挚友,死者已矣,往事成空,勿要挂念,生者,还需向前看。”
“……”
顾凡一本正经,实则都有点想吐了。
这都什么脑残啊?
你说你代入郑观音也就罢了,那李建成……
说实话,他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粉李建成,那不明明白白就一废物么?
起兵起兵没你。
统一统一没你。
就这样你还想当太子,当皇帝,凭啥?
还有,差不多得了,别这么多戏,道爷研究的是物理,算卦看相什么的,真不懂!
郑观音却陷入自己的世界,迟迟没出声。
许久许久,才长吸一口气:“多谢道君宽慰,道君之言,妾身铭记,且定代为转达。”
语落话锋一转,轻笑着说道:“敢问道君接下来作何打算,可是还要返回深山?”
“自然是要的。”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道爷,也要吃饭啊!”
作为一名视频达人,演顾凡还是很懂的,此时的他望向远方,脸上满满都是惆怅。
此谓:逼格!
车厢内郑观音却是喷了,手上拿着装有清水的竹筒弯腰一阵猛咳。
真的是……
前面说多好啊!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样的辞赋,不说前无古人,却也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绝妙之作,一旦传扬出去,必当流传千古。
结果到头来却是一句道爷也要吃饭。
话说吃饭真那么重要么?
话说不觉得这是在糟蹋东西么?
真的,好想打人!
好一阵过去郑观音才不无讥讽说道:“道君端的是好志向,嘴上说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等警世箴言,心里头却只想着吃饭。”
“不然呢?”
顾凡哈哈大笑:“贫道修的是道,不是仙,饭还是要吃的。”
“话虽如此,可若只为吃饭,道君难道不觉得外面更容易些么?
道君既通晓阴阳,知前五百年,后五百年,便该知晓当今天下缺人,但凡成年男丁,皆可授田百亩,并免赋税两年。”
郑观音还是不服气。
做为一名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的世家女,顾凡那一句道爷要吃饭对她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她都想不明白,为何一个能随口说出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等警世箴言之人会如此庸俗,心心念念想的,竟只是吃饭。
顾凡却忍不住发笑:“所以呢,今夕是何年,贞观?据贫道掐算,过了贞观,这天底下便再无此等好事了。”
“为何?”顿时郑观音又忍不住好奇,这小道君,该不会真的能掐会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吧?
若果真如此,那也太厉害了,几与神仙无异。
顾凡大笑:“因为后代不争气啊,自太宗皇帝李世民之后,继任者一个比一个不争气,严格来说,煌煌大唐亦不过三代而亡,真正辉煌的时间,不足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