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不早,淑儿伺候夫君沐浴。”
“……”
烛光摇曳。
木制的浴桶中,水汽升腾,又夹着淡淡的花香。
值得一提的是,今夜侍寝的依旧不是杨沁,而是兰陵萧氏一名唤萧淑儿的女子,年二十三,沉鱼落雁,风华正茂。
过程与前一夜相差无几。
一阙舞。
一曲琴。
至月上梢头,方才谈及正事。
翌日晨起,照例,抚琴的抚琴,晨练的晨练。
“承乾见过叔父。”
“李恪见过叔父。”
“丽质见过叔父。”
“……”
得。
又来了。
相比昨日,李承乾等人今日来得俨然还要更早一些。
顾凡倒也不排斥,笑着问道:“怎么就你们仨,李泰那小胖墩呢?”
“青雀哥哥说他想留在宫里读书研究学问。”李丽质心直口快,先一步脆生生答道。
倒是李承乾,认认真真解释,为李泰开脱,末了又请罪,说了昨日离府回宫之后的事。
顾凡摆摆手,笑道:“无妨,既然你们学到了,那便是你们的,用不用,如何使用,那都是你们的事。
只是有一点你们需谨记,那就是务必以苍生黎民为念,切不可做出有损民生社稷之事。”
完全没放在心上。
昨日之事,一方面是府中需要,为了营造一个健康卫生的生活环境,府里的卫生事业必须整改。
一方面也是有心想要做点什么,以便让这天底下少些疾病,大家的日子快些好起来。
至于能否因此而得到些什么好处……
说实话,真没想过。
因为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况且就是顺嘴一提的事,又不用真做什么,他真不认为自己有多大功劳。
“承乾谨遵叔父教诲。”
“李恪谨遵叔父教诲。”
“丽质谨遵叔父教诲。”
“……”
李承乾依旧十分严肃,分明才八岁的小孩,给人的感觉却好似一根拧紧的发条般,处处板正,丝毫不敢逾矩。
连带着李恪与李丽质也跟着一本正经。
随后顾凡的带领下,开始晨练,等用过早食,又开始今日的课程。
内容并不多。
一堂课,约莫半个时辰,讲的不过是些基于阿拉伯数字的加减法。
这对众人而言都没什么难度。
便连李丽质,接受的也很快。
课后李承乾三人自由活动,顾凡开始安排府中事务。
“稻种?”
“夫君的意思是,今年咱们种稻子?”
谢文君很是诧异。
水稻她是知道的。
自西晋八王之乱后,各大士族衣冠南渡,侨居江南,不可避免的,水稻这种南方作物便进入各大士族视线。
相比传统的小米,南方士族而今也更习惯食用稻米。
可稻子,那不是南方才能种植的么?
稻子,那是需要种在水田里的,这一点旁人或许不知,可因为家道中落,自幼便没少跟着出入田庄处理农事的缘故,她却清楚得紧。
萧苓玉也差不多。
同为当年衣冠南渡的士族之一,而今兰陵萧氏依旧门庭显赫,位列江南士族之首。
而今的兰陵萧氏领袖,宋国公萧瑀,依旧高居庙堂,萧家子弟亦多有入仕。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每一房都过得好的,同为兰陵萧氏,房与房之间,族人与族人之间,亦有差距。
这一点在隋末唐初的战乱中尤为明显。
再加上她年长,出嫁早,早早便成为一府之主母,执掌家中各项事宜,故尔相比谢文君,她其实更通农事。
闻言亦不由奇道:“夫君为何想种稻?稻子,是要种在水田里的,可据妾身了解,关中并无此等条件。
关中,乃至关东,多为旱地。”
“是啊夫君。”
“妾身虽不如何通农事,水稻却也是听说过的,那地需要常年泡在水里。”
“如此,少量或可为之,大量种植,怕是没那等条件。”
“……”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杨沁此时亦忍不住开口道。
倒不是关中缺水,没有足够的水资源用于灌溉。
实际上关中并不缺水,灞水,浐水,潏水,泾水,渭水……
所谓八水绕长安,可从来不是说笑,唐时的长安,关中,旱灾固然不少,可水患也从不罕见。
只是到底比不得江南地区水网密布,河沟随处可见,关中的水系,多干流。
也正因为此,关中一直以旱地作物粟米为主,并没有水稻种植的条件。
“无妨。”
“没有条件,可以创造条件。”
“据为夫所知,这水稻可是比粟米高产的,眼下关中并不缺水,甚至经常闹水患。”
“如此,咱们需要做的不过是开沟筑坝,修建排水灌溉设施。”
“此举也有利于预防蝗灾,凡蝗灾,多生于大旱时期,若能做好灌溉,保证土壤湿润,则蝗灾不足为惧。”
“……”
顾凡很是淡定。
作为一个现代人,小米这种粗粮偶尔吃一吃还行,若常吃,天天吃,说实话,他受不了。
况且贞观年间天灾频发,没记错的话,明年就是大旱,届时蝗虫肆虐,百姓易子而食,便连太宗皇帝,亦不得不生食蝗虫来振奋民心。
在场三女却大吃一惊。
萧苓玉霍然起身:“夫君此言当真,植水稻,当真可无惧蝗灾?”
“是啊夫君,若无确定把握,这等话可不兴妄言。”谢文君亦没能坐住。
杨沁亦然,说白了,自古以来,蝗灾无解,哪怕是再怎么十指不沾阳春水,也清楚的知道能抵御蝗灾意味着什么。
顾凡抬了抬手,笑道:“别激动,蝗虫怕的是水,不是稻子,植稻本身抵御不了蝗灾,只不过植稻的稻田土壤湿润,不利于蝗虫产卵孵化,故尔不易形成蝗灾。”
“可大旱年间缺的就是水啊!”
“夫君也说了,大旱才往往伴随蝗灾,如此,岂不是既种不好稻子,亦无法避免蝗害?”
“……”
顿时三女又一阵泄气。
其实仔细想想也对,别说稻子抵御不了蝗灾,就算能,那又如何?
蝗灾生于大旱年间。
都大旱了,想来稻子也早没了吧,毕竟相比耐旱的粟米,稻子需要的水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