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蒿……
其实就是青蒿。
所谓的青蒿其实是黄花蒿,那纯粹就是一些书生不懂,搞错了,强行给青蒿安了个黄花蒿的名。
这东西其实十分常见,柳枝之后,顾凡很快便发现了其踪影,就是还小,尚未长成。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捡大株的薅了一大捆。
“叔父是要以此物治疗疟疾吗?”
疟疾,又称瘴气,打摆子,很早便出现于古医书记载中。
闻言顾凡不由好笑:“正是,怎么,高明识得此物?”
“识得。”
“此物名青蒿,东晋葛洪著《肘后急救方》有载,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尽服,可医疟疾。”
“可听太医院的太医们说此方乃是伪方,并无应对瘴气疟疾之效,阿耶也说没用,当年征战江南受瘴气侵蚀的将士大多没能救过来。”
“……”
李承乾原原本本把自己知道的都讲了一遍,可与此同时,他又对眼前这叔父有种谜一样的信任,他总感觉事情应该不是自己了解的那样。
出生江南,且性子比较文静的谢文君此刻亦在身边,闻言想了想,道:“太子殿下所言属实,妾身生在江南,长在江南,几乎每年江南都会有疟疾肆虐,无数百姓深受瘴气之苦。
此害往岭南一代更甚,青蒿不是没人用,可其药效,飘忽不定,属实存疑。
故尔妾身想问问夫君,是否哪里错了,以至于青蒿之药效未能起到作用?”
还是很聪明的。
柳皮,柳汁,神农本草经便有记载,自汉代以来便一直使用。
可为何柳皮柳汁有用,在顾凡解释之前,却是没人能说清楚。
正因为此,当顾凡特意寻觅青蒿收集之时,谢文君便敏锐意识到可能不是青蒿本身的问题,而是使用方法上出了问题。
对此顾凡其实也清楚,闻言不答反问:“回答你们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问,此前青蒿都是如何使用的?”
“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尽服。”
“敢问叔父,有什么不对吗?”
李承乾答得很快,与之前说的几乎一字不差。
谢文君却没急着答话,而是凝眉,若有所思:“殿下所言不差,据妾身了解,青蒿的确是如此服用的。
只是因为药效不佳,除了那偏僻之地的贫苦人家,实则已经无人再用。
而今听夫君问起,妾身忍不住在想,是否这绞取尽服,当是生服,而非熬煮煎服。”
“生服,非熬煮煎服?”
李承乾一怔,旋即便好似雷劈了一般,满目惊骇又隐含克制的看向顾凡:“叔父,果真如此吗?
难道,难道真的是后人误解了,这青蒿,当生食,生服,而不可以火煎煮?”
果然。
之所以研究青蒿,便是源自东晋葛洪的《肘后急救方》。
如此,怎么可能青蒿没用?
若是青蒿没用,为何又能提取出有用的青蒿素?
眼下算是实锤了,不是青蒿没用,而是许多人想当然,搞错了,下意识把青蒿汁拿去加了热,煎了汤药。
以至于青蒿素分解,药效丧失,然后人们觉得没用,觉得药方是假的,渐渐地,便越来越没人用,最终,彻底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
当然,事情也没这么简单,毕竟离开剂量谈药效与离开剂量谈毒性一样,都是耍流氓。
顾凡笑着答道:“没错,青蒿渍水,绞取服之,指的是生食,生服,而非以火煎煮。
事实上,很多事物火炼火煮,都会变得面目全非,此点,金石如此,草木亦如此。”
顿了顿,又道:“然单以草木医药而言,生与熟固然有差异,却并非全部,因为剂量也很重要。
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同样的物种,在不同的地域,长出来的东西也是不一样的。
故同种草药亦有优劣,即便是同种草药,产自不同的地域,其药效亦不尽相同。
便以青蒿为例,青蒿中对疟疾有效的成分为青蒿素,然同样是青蒿,南地青蒿又优于北地青蒿,盖因南地青蒿之中青蒿素含量更高。”
很直白。
说的是草药,事实上,又不仅仅只局限于草药。
青蒿这东西,也的确是南方的更好,毕竟瘴气老家,为此最初关于青蒿素的研究还走了弯路。
因为最开始用的是北方青蒿。
闻言李承乾大喜:“多谢叔父指点,那敢问叔父,是否以南地青蒿生服,便可治愈疟疾?”
此言一出,顿时周围也都看过来,很显然,这很重要,便连小孩子都知道重要。
顾凡琢磨了一会,点头:“应可治愈,只是青蒿生服的量需要好生研究琢磨。
此外,若长期服用,疟原体会产生抗药性,致使青蒿对疟疾的治疗效果减弱。
故尔想要真正阻止疟疾肆虐,根本还在于做好卫生防疫,避免蚊虫叮咬,防止病发,相较而言,有病而医不过是下策。”
“多谢叔父指点。”
“承乾知道该怎么做了,待回到宫城,承乾定如实回禀阿耶,为叔父请功。”
李承乾还是很开心,疟疾啊,再怎么样如今也有确切的治疗方案了,不像此前基本束手无策。
顾凡摆摆手,并未多说,等回到据点把青蒿都放好,扭头,他便拿起了弓矢。
奈何技术实在是不行。
抛开身为成年人的气力不谈,他的射箭水平甚至都不如李承乾。
骑射就更不用说了,蹩脚的骑术,加蹩脚的射术,能让他射中的,只有寂寞。
好在问题不大,他的技艺虽然不行,可这随行的人中,射术好的大把。
便连杨沁,乃至于看上去文静柔弱的萧苓玉,谢文君,俨然都是个中好手。
再加上此时丰富的自然资源,很轻松,队伍便猎到了野鸡野兔等一堆野物。
水里的鱼也差不多。
尽管钓具简陋。
尽管都不是什么高手。
可架不住这会资源好,水里鱼多。
这样的情况下,肉眼可见的桶里的鱼便多起来。
而随着一切准备就绪,火堆点燃,炊烟升起,不多时,耳畔又传来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