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医学院?”
“好端端的,又设什么大唐医学院?”
“医学院,应是用于教授医术吧,可我大唐不是有太医署了吗,为何还要什么医学院?”
“是啊,既有太医署,便无需那什么医学院了,故尔老臣不予认可。”
“陛下恕罪,老臣亦不认可。”
“……”
大唐的朝堂气氛还是不错的,总的来说,皇帝与大臣平起平坐,没有动不动就下跪皇帝万岁万万岁那一套。
此时的朝堂上,因为种种原因,大臣们也任性傲娇得很,破口大骂者,不鸟皇帝者,比比皆是。
甚至于时不时的,这些大臣还能因为一些事情相互亲切问候对方全家女性,然后打起来。
从这个层面上说,今日的朝会其实还算好,至少既没有口头问候,也没有物理问候。
对此李世民也习惯了。
一来眼下的朝堂,还有相当一部分是武德朝乃至前隋朝的老人,这些人与身为功臣集团头子的他天生不对付。
二来这朝堂之上,出身门阀世家者甚众,这些人中,相当一部分因为其背后家族的利益,与他这个皇帝不对付。
重点,他不是那种听不进话,因为些许小事就破防动不动要喊打喊杀之人。
眼见下面闹成一团,跳出来反对的一个接一个,他也不言语,就安静看着。
直到差不多安静了,方抬了抬手,问魏徵:“玄成,此事你怎么看?依你之见,朕欲设这大唐医学院,当真就如此好大喜功,滥用民力?”
扣帽子什么的,这些大臣最在行了。
尤其世家门阀出身的文臣,这些人本身没什么道德,绑架他人却是溜得不行。
便如眼下,堂堂皇帝,李世民就硬生生被扣了一顶好大喜功滥用民力的帽子。
魏徵时年已经四十有七,近天命。
原本他是李建成的人,曾一力主张铲除以李世民为首的秦王府,而今却颇受重视,仅半年,便从五品谏议大夫擢升至四品尚书左丞。
这已经是尚书省仅次于左右仆射的二把手了,而今左仆射遭罢免的情况下,更是实际负责人,总领吏户礼三部之事。
非但如此,此时的魏徵还拥有爵位,以其祖籍地为名,曰,巨鹿县公。
是的,巨鹿县公。
老魏不容易,辛辛苦苦这么多年,都这把年纪了,也才混上一个县公。
闻言倒是没有开口反对,而是沉思着问道:“敢问陛下,设立这大唐医学院,究竟意欲何为?”
“自是为了教授与研习医术,更好的造福我大唐百姓。”
李世民答得十分敷衍。
倒不是说他怕,又或者不能明说。
事实上只要他愿意,话可以随便说,明明白白的说,下面这些旧臣,世家门阀出身的大臣,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只是不想给顾凡惹麻烦,因为那些人那些势力虽然没能耐也不敢对他怎么样,区区一个蓝田县公,却还不放在眼里。
魏徵还是干事的。
有人说,魏徵是太宗皇帝特意树立的标杆。
有人说,魏徵是山东士族的代言人。
还有说人,魏徵也就嘴皮子利索,就会喷,就会怼。
其实不对。
因为真实的魏徵,用现代社会的话说,就是个打工人。
打工人,讲什么忠诚?
一月就那么几百几千块钱,拼什么命?
老魏可以了。
谁是老板,谁开工资,他就给谁出谋划策,以谁的利益为先,这不要太正常。
他也不是什么山东士族代言人。
说句不好听的,你区区一介寒门,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代言我山东士族?
我荥阳郑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哪一家拿出来是你区区一个魏氏可以碰瓷的?
至于说嘴皮子利索,会喷,会怼……
这没什么毛病。
因为魏徵嘴皮子的确利索,出了名的会喷会怼。
可魏徵的喷,怼,那也是明确分人的,否则为何李建成他不喷不怼,李密他不喷不怼,窦建德他也不喷不怼?
魏徵,他可是主动被动跟过好几任老板的,魏徵的跳槽经历,算得上是隋唐第一梯队。
此外,会喷,会怼,不代表仅仅只是会喷,会怼,恰恰相反,魏徵其实是个很有能力,也清楚知晓自身定位的人。
若非如此,他撑死就是个谏臣,而一个纯粹的谏臣,还是隐太子旧臣,是没资格封国公,拜宰相,还高居凌烟阁的。
“造福我大唐百姓是好事。”
“只是如此一来,太医署又当如何,这医学院与太医署,是否有重叠浪费之嫌?”
李世民之后,魏徵又追着问道。
同样是质疑,魏徵与此前那些人不同,此前那些人,是单纯的不对付,为了质疑而质疑,为了反对而反对,目的就是恶心皇帝,给皇帝添堵。
可魏徵,他是出于公心,他是真的很认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
李世民欣赏的就是这个态度,闻言笑着答道:“确有重叠浪费之嫌,故尔朕打算撤太医署,以太医署为根基,重立医学院。”
此言一出,之前那好大喜功滥用民力的锅算是粉碎了。
魏徵了然,拱手,一句臣无异议,退回原位,紧跟着房玄龄出列:“陛下锐意进取,改革旧制,乃是国之幸事,臣以为大唐医学院当立,且应自太常寺独立出来,提升品级,自成一系。”
“哦?”
李世民捋着胡须,顿时又来了兴趣,可实际上,此刻是个人都知道这尼玛根本就是提前商量好的。
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这朝会,从来不是商议决策的地方,朝会,是执行的,当一件事能拿到朝会上说的时候,放心,要不要做,该怎么做,早就定好了。
区别只在于有没有足够的实力于朝会上将既定方略驳回。
眼下便是。
事情肯定是提前商定的,这一点在场是个人都知道。
这样的情况下,既然无力改变,那就老老实实看戏吧,左右该挣扎挣扎了,该努力也努力了。
就是这样。
所谓朝会,就是个大舞台,剧本基本上都是提前写好的,你方唱罢我登场,就看谁实力更强,能占据主导唱到最后。
而很显然,哪怕朝堂上一堆旧臣老臣,一堆家族利益至上的门阀士族,真正掌握权柄的,依旧是以皇帝为首的功臣集团。
所以接下来时间就是看着唱戏,一会房玄龄,一会杜如晦,一会长孙无忌。
甚至于就连程咬金这等武夫都能站出来插科打诨,说上两嘴。
结论,撤太医署,立医学院,皇后亲自掌印,自成一系,一应建制与品级待遇,同三省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