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坊。
蓝田县公府。
昨夜又开腊梅一朵，晨起，顾凡循旧例带队开始晨练，便连府中护卫操练亦提上日程。
待晨练结束，用过早食，除却少数人要出门就一些事宜进行采买准备外，剩下的，便带着剥柳枝皮。
没多久就好了。
新剥的柳枝皮，拌以石灰，密封，这种等同于沤制的方式，可以有效的促使纤维分解，同时抑制水杨苷水解，进而提升最终产物收率。
便连那些取皮后剩下的枝条，想了想，干脆也砸吧砸吧，加水，加石灰，密封沤在了几口大缸中。
因为纸就是这么造的，古人造纸，用树皮，而现代造纸，用的更多的是树干。
接下来便是酿酒了。
“豌豆，大麦，小麦。”
“粟米，糯米，绿豆。”
“……”
其实没什么难度。
酿酒先制曲，制曲可以用的材料很多，五谷杂粮皆可，喜欢的话，还可以加点中草药。
之所以酿酒，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自家人喝，顺便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做准备。
毕竟不论医用酒精还是碘酒，高浓度的酒精都必不可少，而不论是水杨苷提取还是青蒿素提取，高浓度酒精都是最直接也最容易达成的选择。
“圣旨到，蓝田县公顾凡接旨。”
“……”
忽然又有消息传来，停下手中活计出门一看，果不其然，是吏部前来宣旨的官员。
“门下，制曰：今欲设大唐医学院，圣人亲自挂印，总领国朝卫生及防疫诸事，位同三省六部，特命蓝田县公顾凡前往协同，授正四品上正议大夫，任医学院院丞……”
好快。
昨日下午才说好的，结果这会圣旨就下达了。
重点，这圣旨不用跪，站着就接了，形制上，亦与影视剧中常见的大不相同。
那吏部官员也未久留，含笑客套一番后便率众回去复命了，原地，众人纷纷道喜。
顾凡拿着圣旨，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合上，笑道：“同喜同喜，话说这府上的地是否又要增加了？”
“自然。”
“勋田是勋田，职田是职田。”
“此前叔父虽贵为县公，却有勋无职，故尔只有勋田。”
“而今叔父入朝，有了官职，这职田自然也不可少，若承乾没记错，叔父正四品上，当有职田七顷。”
“……”
七顷，便是七百亩。
这便是正四品上官员所拥有的福利之一，职田，与因爵位而授予的勋田相互独立，互不影响。
也别看只是区区一个正四品上，事实上，贞观一朝，三品以上几乎都是虚衔，真正的实权官员，三品已是巅峰。
强如魏徵，而今也不过是个正四品上，往上，仅有从三品，正三品……
六部尚书，也就是个正三品。
此外，做为实职官员，职田以外，尚有禄米，银钱，乃至食料朝服等各项福利。
顾凡跑了一趟吏部。
结论是，除了职田七百亩，身为正四品上官员，他还每月能领工资三千五百钱，年有禄米三百石，冬有炭火夏有冰，月有油盐酱醋，每月还给发九头羊。
这就是官员。
难怪自古以来人们都想着当官，哪怕这些他都不怎么看得上眼，很轻松就能获得，一时间他也不自觉有点飘飘然。
当然，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吏部一行，办理入职，领取朝服，鱼符，回到府上，他又开始继续此前未完成的制曲大业。
待事情告一段落，杨沁等人分头去办的其它事务也差不多了。
好消息，搞到了稻种。
坏消息，棉花种子市面上没有。
好消息，棉花种子，可以去太仓所属的上林苑。
坏消息，当下的农具，是真不太行。
“是了，明日郑娘子要来府上拜访，一应准备可有做好？”
想来想去，顾凡还是没有着急解决农具，而是问起了次日的安排。
对此杨沁亦是无奈：“食材都备好了，只是府中并无乐妓舞姬，不好摆宴。”
无乐不成宴。
无舞不成席。
所谓宴席，那都是要有歌舞助兴的，否则难免寒酸，也因此，但凡有点家底的大户人家，家中必蓄有舞乐歌姬。
顾凡倒没这想法，闻言笑道：“不摆便不摆吧，郑娘子独自孀居，想来也不喜那等场合。”
又道：“郑娘子孤身一人，为夫出面作陪也不方便，思来想去，此事还是要劳烦诸位娘子。
如此也自在，无人打搅，诸位娘子大可开怀宴饮，吟诗作画 ，谈词论赋。”
面还是要见的。
上门是客，况且多有助益，于情于理，郑观音登门顾凡都不能不出面。
可作陪……
不是不愿，而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合适。
毕竟人家一寡妇。
对此杨沁三人倒也没说什么，只道必定好生接待，必不会怠慢让郑观音受了委屈，方才一一退去。
随后，很是自然的，顾凡的注意力便落在采买回来的农具上。
准确的说，是犁上。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直辕犁？”
“别说，还真够直的，掰都掰不弯。”
“……”
绕着直犁，顾凡一边端详，心里一边琢磨。
曲辕犁他是知道的。
即便都二零二几年了，在他隐居的终南山区域，还有人用牛耕地呢！
问题那玩意也不好用啊，他试过，可不容易，没经验真的很容易翻车。
而直辕犁，真就只在传说中，想来不但他没见过，其他人也没见过。
真正拉到空地一试……
“艹！”
“难怪说是巨大改进。”
“这狗屎，犁的哪里是地，它犁的，分明是人啊！”
“……”
明白了。
终于明白了。
诚然曲辕犁似乎也费劲，没经验没力气不好掌控，可相比这直辕犁，那是真的娇柔体软眉清目秀啊！
这直辕犁，太费劲了，用直辕犁犁地的时候，他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敌人不是土地，而是，牛。
是的，就是牛。
直辕犁犁地，纯粹就是跟牛较劲，比谁劲更大。
关于此事，他只想说，还好这是一头北方黄牛，这尼玛要换头堪称bug的南方水牛，便是以他一米八几还常年锻炼的体格气力，亦搞不好要翻车。
字面上的，以犁头为圆心，逆时针直接一百八十度翻转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