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女悄悄议论。
另一边,李承乾李恪,乃至李丽质,兄妹三个也看傻了。
尤其李承乾。
身为太子,尽管因为年龄和刚刚就位的原因,他对农事的了解都不如杨沁多。
直辕犁到底如何难用,又是怎样一种速度效率,他也不甚了解。
可这并不妨碍他对新犁的感观,更不妨碍他此时内心的震惊与激动。
因为结果明摆在眼前,通过对比,傻子都能看出新犁的优势。
而有趣的是,那新犁究竟好在哪里,又一样看不明白,因为新犁光样式就有三种,特点根本无从确定。
“叔父,这就是您今日要教我们的学问吗?”
好在也不傻。
联系此前的话,李承乾很快意识到接下来要面临的情况,继而激动的小脸通红。
李恪也一样。
因为这太神奇了。
也因为这太重要了。
哥俩年纪虽幼,却也可以肯定,这绝对是别处学不到的学问,也是书中不曾记载的学问。
顾凡大笑,点头应道:“没错,这正是今日叔父要教你们的,不过在此之前,叔父想问问你们,对于格物之道,你二人如何看待?”
所谓格物,大体来讲,可以认为是古代物理化学等一切自然学科的总称,其中又以具体的实物发明及技术改进为主。
在古代,它还有另一个称谓,便是儒家所谓的奇淫巧计。
顾凡也不知道这种认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眼下的大唐有还是没有。
他只是单纯的不希望这兄弟二人,尤其是李承乾,有这种迂腐的认知。
对于这个问题,李承乾倒也实在,老老实实答道:“教授经书的老师说,唯有圣贤之书方是真正的学问,余者皆奇淫巧计尔,魏君者不应沉迷。
但承乾隐约认为不对,故尔请叔父指点。”
“请叔父指点。”李恪亦赶忙跟进,同样的话语,教他的老师也说过,可作为一个正值活泼好动年纪的小孩,还是个男孩,他本能的反感。
只是如李承乾一样,他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
顾凡点点头,笑道:“那叔父就讲讲吧,但你们也要记住,不论接下来叔父说了什么,皆是一家之言,具体正确与否,你们要仔细思辨。”
言罢正色道:“高明你方才说,圣贤之书,叔父且问你,什么是圣贤之书?
历朝历代的农书是否算圣贤之书?
先秦的兵家,墨家,等百家诸子著作,是否又算圣贤之书?”
“这……”
“回叔父,承乾认为应是算的。”
李承乾思虑,就这么一个问题,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总感觉不对了。
因为古时称圣者很多,并非仅有儒家,而今他要学的也很多,有算学,农学,兵法,等等。
况且即便是儒家,那也是有君子六艺的,而非单纯的典籍,如此,那所谓的圣贤之书,应也非单纯的儒家经典才是。
顾凡颔首:“很好,刚好叔父也认为,历朝历代的农书,兵书,医书,等,都应算作是圣贤之书。
而同为圣贤之书,叔父认为,农书,兵书,医书,等皆要高于所谓的儒学经典。”
简单两句话,却不亚于扔下两颗炸弹,霎时李承乾李恪兄弟二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便连一直站在旁边观望没露面的郑观音等人,此时亦难免有些心浮气躁,沉不住气。
“县公为何这般言说?”
“即便县公不认为儒学至高无上,却也不应贬低至此才对。”
郑观音终究是没能忍住。
她不是专门做学问的。
可出身与自幼接受的教育,使得顾凡此时的质疑好似在质疑她本身。
而同样的感觉,萧苓玉谢文君等人也有,只是因为不怎么放在心上,故尔感觉没那么感受。
“抱歉,打扰到娘子了。”
顾凡却也不生气,看郑观音走出来,忙笑着拱手施礼。
郑观音点头,回了一礼:“无碍,妾身只是不明白为何县公有此偏见,县公当知晓,儒学也是有诸多流派的,其主张各自不同。”
“娘子说的是。”
“可据某所知,不论何种流派,儒学都没有解决实际存在的问题。”
“粮食,儒学解决不了。”
“疫病,儒学解决不了。”
“天灾,儒学解决不了。”
“战争边防,儒学解决不了。”
“敢问娘子,敢问诸位,是也不是?”
顾凡本没打算争的。
对于儒学,说实话,他也并不了解。
只是既然都赶上了,那他也不妨实话实说,因为在他看来,眼下的儒家学派或许还没后来那么糟糕,却也绝对配不上其独树一帜的地位。
因为儒家,至始至终不过是一种为人处世的方略手段,至始至终不过是一种行为道德标准。
儒家,从不解决实际存在的问题。
郑观音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一时间也愣住了,因为顾凡说的一点不差,所有这些问题,儒学一个都解决不了。
意识到此番争论非同小可,谢文君低语了几句,杨沁眼前一亮,笑着提议道:“春光正好,既然说到此处,妾身提议,不如干脆入后宅,就着美酒美景坐而论道一番,不知夫君与娘子以为如何?”
“也好。”
“县公的学说属实新颖,闻所未闻,还望不吝赐教。”
郑观音看着面前的男人,沉得住气,话语间又不无讽刺与激将。
顾凡悻悻:“赐教不敢当,不过一家之言,娘子愿意听,是某之荣幸。”
言罢又看向李承乾,李恪:“即是论道,你兄弟二人不妨也过来听听。”
“多谢叔父。”
“多谢叔父。”
“……”
就这么说着,原地,原版的直辕犁撤下,三把新犁继续犁,以便届时种上些许作物。
另一边,顾凡携李承乾李恪二人入后宅,又加席位,加笔墨纸砚,诸多准备后,谢文君提笔。
“贞观元年,三月,乙亥日。”
“长安通化门内,永嘉坊,春光明媚,芳客临门,郡望郑氏娘子观音访蓝田县公府。”
“……”
洋洋洒洒,文采斐然,不知不觉便是数百言。
此为序。
类后世广为传颂的《兰亭集序》,《滕王阁序》,本质上,其实就是正式会议记录前的背景与与会人员等概况交代。
随后论道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