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者，当行大道……”
“好一个为君者当行大道，县公大才，妾身受教了。”
郑观音也服了，当即起身施礼。
为君者，当行大道，此话听起来简单，却深刻入骨，一言，顶诸子百家千万言。
再仔细一想，历朝历代，君王们或荒淫无道，或蝇营狗苟，便是那些所谓的英主，明君，亦往往深陷权力斗争的泥潭而不自知，真正识得大道，且践行大道者，几乎没有。
内心之震撼与钦佩不由又更加浓郁了几分。
“娘子言重。”
“不过一家之言，娘子愿听，是某之幸。”
顾凡很谦虚，当即也起身回了一礼，此事说来也好笑，以往都是装古人，而今，他好似真就变成了古人。
感觉却又还不错，这来来往往的礼节虽繁琐，却莫名的有仪式感，参与感，由此而生的愉悦，与肆无忌惮的放纵截然不同。
此时周围也热闹起来。
大道至简。
在场众人，多是读过书的，一句为君者，当行大道，听着简单，细细思量，却是越咀嚼越觉得有味道。
作为主笔，本身又有着深厚的文学与历史底蕴，此时的谢文君面色潮红，眸光银润，好似陷入一种奇特的忘我之境，泼墨挥毫，运笔如飞。
便连那娟秀隽雅的字迹，一时间也仿佛多了几分肆意与张扬，灵动潇洒之处，好似要从卷面飞出来。
此后良久，郑观音才渐渐平复，嘴角噙着笑意，目光带着欣喜，崇拜，再度看过来：“农为大道，医为大道，此前县公曾言，有朝一日，我大唐平均亩产可达四石，耕地不用牛，愿闻其详。”
论道已经结束。
结果，郑观音心服口服。
也正因为此，对于顾凡所言之大道，此时的郑观音兴趣极为浓郁。
周围众人也一样，对于这些生活在当下的人来说，亩产十石，也就是千把斤，那太缥缈了，属于是想都不敢想。
反而是四石，四百来斤，他们很有兴趣，觉得可以展望一下。
顾凡便笑道：“若要增产，则不外乎水，肥，与良种，不知娘子以为然否？”
“然。”
“只是水可得，而肥与良种，却极度短缺，可遇而不可求。”
郑观音点头。
她不傻。
古人，更不傻。
古人早就知道产量与水肥种子之间的关系，故尔早早便有了领先世界的水利灌溉，粪肥绿肥，留种，也要留颗粒饱满的。
只是古人缺乏科学的手段与认知，无法通过科学有效的手段来增加肥料，培育良种。
便连最基本的水利灌溉，放在古代其实都是一件十分艰难之事，很多时候无法保证，只能看天。
所以一直有句话，叫种地，是靠天吃饭。
对此顾凡也表示认可，转而看向李承乾：“高明，还记得前些日子叔父教过什么吗？”
“记得。”
“叔父教了如何建造化粪池。”
“有了化粪池，再蓄养一定数量的豚彘，则可快速有效而大量的获得种地需要的肥料。”
“如此，则粮食产量可涨，百姓还能因此而获得肉料，油料，提升幸福指数和朝堂满意度。”
“……”
什么是大道？
这就是大道。
此时的李承乾，是越来越清晰感受到那些所谓“奇淫巧计”的份量。
因为那往往不仅仅意味着物资产出提升，国力增强，还意味着民心。
相比之下，那些所谓的大道理，看似言之凿凿无比正确，实则虚头巴脑，自欺欺人，什么都解决不了。
孀居长乐门，郑观音是不知道这些事的。
她虽然答应了昔日的妯娌长孙皇后，今后会像正常人一样，多多出来走动。
可于她而言，今日登门拜访，便是多，是对当日应诺的实践。
直到李丽质兴高采烈跟她解释了一遍她才明白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发生这么多事，不知不觉，顾凡已经做了那么多。
顾凡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于他而言，这就是抄作业，抄改开之前三十年的作业。
没记错的话，那会就是这么干的，没有化肥的年代，化肥供给不足的年代，养猪，那是国家层面的发展大计。
那会乡下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猪，一方面产出肥料，一方面又产出肉料，油脂。
而除了养猪，肥田这一块，没有化肥的情况下，可以抄的作业其实还很多。
“同样的道理，可以适量养鸡。”
“相比金汁，猪粪，鸡粪蕴含丰富的磷元素，是更好的肥料。”
“而鸡在提供肥料的同时，还能提供肉蛋，用于增加百姓生活与收入水平。”
“此外，绿肥以苜蓿红花草为最佳，其固氮提升地力之效，远在绿豆之上。”
“……”
顾凡继续抄。
这事也是很有趣的，绿肥，古人也用，可他发现，古人用得最多的绿肥，居然是绿豆。
没错，就是绿豆。
明明可以用来做绿豆饼煮绿豆沙的绿豆，时下的人们普遍种植用来肥田。
至于养鸡……
这个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人口那么少，地方那么大，小孩子又那么多，不论从食物上还是管理上又或者产出上条件都很充分。
“可还有？”
郑观音含笑。
什么磷啊氮的，她其实压根儿就不懂。
但此时的她已经不想问了，此时的她，只想记笔记，把眼前的男人榨干，掏空，最好一滴不剩。
一旁李承乾李恪乃至杨沁萧苓玉等人也没差，顾凡说，他们记，因为这些都是财富，无价之宝，于家有大用，于国更是非同小可。
顾凡想了想，道：“有自然是有，事实上，有很多矿石，只要研磨成粉便是天然的肥料，而这世上存在一些岛屿，上面积攒了成千上万年来鸟类迁徙留下的鸟粪，堆积如山。
只是这些都需要人去探索，矿石需要寻觅，发掘，试用验证，而鸟粪，往往在海上，需要建造巨大的船只，还需要探索海洋。”
“海上真的有岛屿吗？”
“鸟粪堆积如山，那得多少鸟儿啊？”
“造船去海上拾鸟粪，这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
“是啊叔父，便是，便是有十万石鸟粪，也不值得造大船出海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