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郑观音分明未作答,偏偏李世民却宛如被雷劈了一般,浑身发软连退数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朕的观音婢好好的,怎会英年早逝?”
“妖道!”
“定是那妖道!”
“朕……朕要……”
太刺激了。
又惊又恐,一口气没缓过来,堂堂七世纪地表最强碳基生物,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时年仅二十八岁的太宗皇帝李世民竟硬生生晕了过去。
好在还有太医。
约莫一刻钟后,卧榻旁,长孙皇后捂着他的手,双目红肿脸上满是泪水:“二郎你这又是何苦?不过一方外之人信口胡诌,若是因此而气坏了身子,让妾身如何面对高明青雀丽质,又如何面对满朝文武并天下臣民?”
“无碍。”
李世民笑笑,拍了拍她的手,起身,恭恭敬敬与一侧的郑观音行了个大礼:“多谢嫂嫂不计前嫌,敢问嫂嫂,那小道君眼下在何处?”
“你信?”
郑观音看着眼前的李世民,不自觉便有些讶异。
说白了,她既没有想到三两句话李世民便激动至此,更没想到那听来便觉荒诞的话语李世民会选择相信。
再想想自己……
诶,真的是一言难尽。
说就是太子妃,享尽荣华富贵,实际上,不过区区一继室,她的太子夫君,从未真正将她放在过心上。
李世民苦笑:“不敢不信,一想到观音婢就剩下十年,我便心如刀割,只恨不得到时候死的是我自己。”
“二郎!”长孙皇后悲呼:“这又是何苦,且不说那不一定是真的,即便是真的,妾身又如何当得起二郎这般深情?”
“朕是皇帝。”
“朕说当得起,自然就当得起。”
李世民笑着安慰妻子长孙皇后,旋即又深吸一口气,面向郑观音再拱手:“还请嫂嫂告知世民那道君所在。”
其实没必要问。
若真的铁了心想要知道,身为皇帝,李世民可以很轻松的知道。
除非现在人已经跑了。
闻言郑观音点点头:“所以陛下是打算给妾身这个恩典吗?”
“自然。”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嫂嫂放心,不论如何,世民都不会为难那小道君。”
顿了顿,又道:“若那小道君所言为真,且有真才实学,世民亦会不吝赏赐,并予以提拔重用。”
“那就好。”
“妾身在此感谢陛下与娘娘宽宏。”
郑观音这才松了口气,复又拱手重施一礼。
不是她坑,存心想套顾凡的话。
事实上直到现在她依旧不明白,为何顾凡会那么大胆,什么都敢往外说,还拦都拦不住。
也不是她不想放人,让顾凡早点提桶跑路,事实是,当顾凡自以为是开始吐槽之时,以他那蹩脚的骑术,想离开便已经不可能。
若非如此,就凭秦王府对东宫做的那些事,她便断然不可能来求那所谓的恩典。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
“盐,真的是盐。”
“这盐好白啊,道君您实在是太厉害了,长这么大奴婢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雪白的盐。”
“道君,奴婢,奴婢可以尝尝这盐吗?”
“……”
永嘉坊,位于长安城东北角,直面承天门横街,又与通化门接壤。
此时坊内一座三进的宅院里,顾凡已经接受了一脚滑到大唐贞观元年的现实,开始制盐。
不然怎么办呢?
一开始他是想掉头就走的,毕竟吐槽了那么多,鬼知道会不会传到皇帝耳朵里?
尤其马车里那个郑娘子,他严重怀疑,那根本就是隐太子妃本妃。
如此,再结合时间,用屁股想他都知道周围必定有皇帝的眼线。
可那郑娘子死活不承认。
那郑娘子言,她叫郑玄玉,住在通化门附近的永嘉坊,而她那挚友,前太子妃郑观音,眼下正孀居长乐门。
而长乐门,在宫城,与进入太极宫的承天门间隔不过区区数百步。
又说若她真是那太子妃郑观音,那么他此刻想走也迟了,与其被抓住关起来,还不如老老实实呆着,听候发落。
当然,主要还是不认为自己真的会被怎么样,毕竟他其实没说过什么坏话,对于当今皇帝李世民,他言语间是极为推崇的。
况且他一个现代人,前知五百年,后知一千五百年,本人还是工科男,妥妥一大BUG,有什么好怕的?
那魏徵都活得好好的呢!
大不了去朝堂上打份工,搞搞水泥,炼炼钢铁,体现一下价值。
于是乎他便跟着来了这永嘉坊郑府。
制盐也不是为了发财。
盐,有利可图,但是里面水太深了,不是他这种初来乍到半点根基都没有的新丁可以把握得住的。
若强行为之,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再说了,这年头钱有什么用呢?
是钱能买到手机?
是钱能买到电脑?
还是钱能买到医药,水果,海鲜?
根本都买不到好吧!
作为一个现代人,在他眼里,回到古代一门心思赚钱是最蠢的,因为能买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封建社会,单纯的钱多,于生活的改善而言并无太大意义,想要真正过上好日子,除了钱财,更多的还要靠自己动手创造。
也因此,他之所以这个时候制盐,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吃。
总不能作为一个现代人,明明有办法提纯,却还要傻乎乎吃那种氯化镁超标的毒盐吧?
就是他同意,那特意切下来的五花与肋排也断然不会同意!
就是这样。
于是乎,当李世民长孙皇后两口子随郑观音一道匆忙赶来的时候,院子里,炭火熊熊,一边炙烤着新鲜的肋排与郑府提供的羊腿,一边火上烧着竹筒,筒里是腌制好的五花,油滋滋,香气扑鼻。
又有几个特意安排的侍女,叽叽喳喳,围着跑来跑去。
见郑观音带人进来,顾凡也没太往心里去,一边用蒲扇扇着炭火,一边笑着招呼:“娘子来得正好,快来尝尝贫道的烤肉,包你满意。”
“好啊!”
“正好妾身也有些饿了,道君这烤肉,闻着甚是鲜香。”
“只是这有肉无酒到底还是差了些许意思,故尔道君不妨略作等候,容妾身准备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