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皇帝还是值得信任的。
《贞观之治》那部剧顾凡也看过,说实话拍得不错,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独独有一点,说太宗皇帝跟他的皇帝父亲一样,扶持一个,打压一个,在长子与次子之间玩平衡,最后玩脱了,他觉得很扯。
所谓回旋镖,所谓终于明白了父亲李渊当年的难处,那就更扯。
因为但凡读过史书的基本都知道,太宗皇帝与他的皇帝父亲有着本质的不同。
简而言之,李渊是躺上皇位的,除了刚起兵的时候,他几乎没怎么出现在战场上。
若不是他有个名叫李世民的秦王儿子,大抵西秦薛举那一关他就过不去,更别说后面还有宋金刚,刘武周,李密,窦建德,王世充……
一大堆,哪一个都不弱,足以覆灭当时的小唐。
历史上凡真正的开国君王,也没有后面躺着的,还是带着太子一起躺。
如汉高祖刘邦,如洪武大帝朱元璋,创业基本都在一线。
同时期的,如薛举,如窦建德,如王世充,则是上阵父子兵,连太子都领兵在前。
所以李渊才需要拉一个,打一个,在他的太子儿子与秦王儿子之间大玩平衡之术。
玄武门之变本质也不是夺嫡,而是功臣集团与皇权之间的争斗,只不过身为功臣头子,李世民身份特殊,除了是功臣头子,还是秦王。
最后的结果世人也都知道,高祖皇帝,他玩脱了。
他把自己和小伙伴们一起玩上了南海池。
随后玄武门继承法启动,黑脸尉迟拎着血糊糊的脑袋上前,身边小伙伴们又劝,最终写下立秦王为太子并诛杀建成元吉等逆党的诏书。
太宗皇帝却不一样。
堂堂功臣头子。
堂堂天策上将。
作为事实上的开国君主,玄武门之变后几乎没有任何波动,他轻松便接管了朝政,那些武德旧臣,那些建成旧党,他拿来就用。
此后又灭突厥,平吐谷浑,破高昌……
一路文治武功,声名赫赫,天下共尊,这样的人,连猜忌功臣都多余,他玩什么平衡?
他两个儿子,又有什么资格让他去玩平衡?
况且真要说起来,他还是当年玄武门之变的受害者,他是真实吃了他皇帝父亲帝王平衡术苦头的。
若非他的皇帝父亲大玩平衡术,他根本就不用弑兄杀弟背负骂名。
所以,什么回旋镖,什么终于明白了父亲当年的难处……
真信不了半点。
因为当年“父亲”压根儿就没难处。
如果非要说有,那也是他的秦王儿子太强了,以至于他害怕,常想起惨死的姨父,夜不能寐。
顺便说一句,李渊的姨父,是隋文帝杨坚。
杨坚让家中老二给锤了,完事还顺手睡了小妈,这个老二姓杨名广,便是大名鼎鼎的隋炀帝。
而在此之前,两晋,南北朝,数百年间,礼崩乐坏,子杀父,臣弑君,根本就不叫事。
相比之下,玄武门那点事很温和了,根本不算什么。
养蛊之说顾凡也不认可。
原因很简单,其一,老李家并没有当皇帝的先例,没有先例,则培养不出那等狠辣的性格。
事实上太宗皇帝也不是狠辣的人,虽然他很能打,虽然他对亲兄弟都下得了手,可他听得进劝,对子女,对身边的人,他几乎比任何一位皇帝都好。
其二,对于李承乾,太宗皇帝是寄予厚望的,为此哪怕是忍无可忍,他依旧把魏徵房玄龄等都派去了东宫,试图把李承乾拉回来。
这与养蛊的目的几乎背道而驰。
其三,谁家养蛊最后蛊都养死的?
一个李承乾。
一个李泰。
李承乾被废了,可李泰也没成为太子啊!
真要是养蛊,那李泰可太合适了,能说出杀子传弟这种话的人,绝对是合格得不能再合格的蛊王。
毕竟养蛊嘛,总不能指望最后留下的是良善仁义之辈。
而这样一来剩下的答案就不多了,对于这对父子,顾凡的看法是,一个高压环境下被鸡坏,且因为残疾而心思敏感有些自暴自弃的娃。
和一个任性,傲娇,自信心爆炸,分明不会教育子女,却还总觉得自己很在行的父亲。
责任自然也主要在后者。
高压环境是后者造成的。
那些不管孩子受不受得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批评,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大批特批,看似为了教育孩子,实则为了博名声的所谓严师,本质上也是因为后者的默许。
而一切的根源在于,太宗皇帝觉得他可以,他受得了,那么身为他的儿子,身为大唐太子,李承乾便该拥有跟他一样的气度,能承受压力,能接受父亲对兄弟近乎平等的宠爱。
甚至他可能有意拿自己的二儿子当磨刀石,以此磨练自己的太子,锻炼其心性,培养其抗压能力。
毕竟若是连那点压力都扛不住,连一个父亲对兄弟的宠爱都无法容忍,怎么当得好皇帝?
而作为一个父亲,同样是爱妻诞下的子嗣,给不了皇位,那么在其它地方多给一些,找补找补,其实也合乎情理,无可厚非。
可殊不知他其实就是个bug,古往今来能有他那种心理素质的,能从谏如流让人追着喷时候还能老老实实低头的,找不出第二个。
而事实上在他自己的成长过程中,也并未承受过那种地狱式的高压。
反之,落到最终被流放客死异乡那步田地,李承乾固然有他自己的问题。
但是你不能指望一个小孩子,尤其还是一个生理上出了缺陷的小孩子,一下子就拥有堪称妖孽的抗压能力。
于这些顾凡也没有瞒着。
他的猜测是否正确。
事情发展到那一步究竟是谁的责任。
这些终究是要细细扒出来说一说,沟通沟通的。
孩子的教育,不能只依靠老师,家长的觉悟,认知,也很重要。
“原来如此。”
“愚兄受教了。”
“虽然而今一切都尚未发生,但若无贤弟指点,愚兄怕是真会铸下大错。”
李世民并不是个完人。
恰恰相反,他的任性,他的自满,他时不时的糊涂,那都是看得见的。
这或许跟他的成长经历有关,毕竟要换了是你,十几岁带兵打仗,二十出头平定天下,几乎就没输过,你也飘。
但他听劝,能听得进话,知道好赖,这便注定了他昏庸不了。
“多谢叔叔。”
“观音婢代太子,代大唐,谢过叔叔。”
“叔叔请放心,叔叔既为太子师,那有关太子教导的一应事物,自当由叔叔来定夺。”
长孙皇后眼眶红肿,眼泪未干,感激之下,不由又重重施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