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看,妾身带回来的小蚕儿。”
一天下来,杨沁看上去十分开心,一张俏脸红扑扑的,搭配上一身庄严却不失华美的诰命服饰,妩媚迷人。
顾凡接过木盒一看,好嘛,还真就没白去,愣是带回来一盒肥嘟嘟的蚕宝宝。
里面还有鲜嫩的桑叶,正在被啃食。
不由笑道:“不错,当好生喂养,待数量一多,或可为府里添两件衣裳。”
“妾身也是这般想的。”
“妾身都想好了,要在后宅建几间大大的蚕室,等这些小蚕儿长大,新生的小蚕儿便养在里面。”
“届时除了种植,培育粮食蔬果,妾身等还可以采桑养蚕,缫丝纺织,其乐无穷。”
“……”
杨沁抱着顾凡胳膊,那活泼跳脱的样子,活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
说着说着,忽然又话锋一转,窃笑着低语道:“夫君,你猜妾身今日看到谁了?”
“谁?”
顾凡疑惑。
不就那些人么?
亲蚕礼,去的都是女人,可就连长孙皇后,他也不觉得特别啊!
杨沁挑眉,凑到耳边:“妾身那好嫂嫂。”
“嫂嫂?”
顾凡愣了愣,很快也反应过来:“你说郑娘子?”
嫂嫂就俩。
其中之一,长孙皇后,那是肯定在的,不足为奇。
倒是另外一个,郑观音,身为前太子妃,会以命妇身份参加亲蚕礼的确令人意外。
杨沁眨眨眼:“夫君英明,对,就是郑娘子,她的诰命等级比妾身还高呢,第一等的,郑国夫人。”
“郑国夫人……”
顾凡想了想,笑道:“好事啊,一品的国夫人,不论于郑娘子,还是于她两个女儿,皆有莫大好处。
赐予并接受这等诰封,无疑也大大缓和了关系,一方面将前尘往事揭过,一方面也极大释放了善意,安抚了人心。”
说实话还是蛮意外的。
一来史书中没有这回事,二来以他对郑观音的初步了解,郑观音轻易应该不会接受诰封。
但作为皇帝,皇后,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无疑有这样的动机。
因为这无疑能更好的将玄武门之变揭过,并为玄武门之变盖棺定论。
与此同时,也是一次更有诚意的安抚,对朝局的稳定,民心的安定,乃至与世家门阀之间的关系,都有着十分积极的意义。
闻言杨沁笑着点头:“妾身亦这般认为,就不知宫里那两位到底怎样做到的,我那好嫂嫂心里又是否委屈。”
“应当是委屈的吧!”
“这郑国夫人,于陛下,于孩子,于荥阳郑氏,于曾经的东宫势力,乃至于于整个大唐天下,都好。”
“独独于郑娘子自身,怕是羞辱。”
顾凡叹了口气。
尽管他今日没去。
尽管具体的过程他也不清楚。
但他大概能猜到,于郑观音而言,这怕是一次无奈的妥协。
郑观音,大约是为了女儿,为了娘家,为了昔日那些东宫旧臣,乃至整个大唐天下之安定,才受了这一等郑国夫人的诰命。
好在问题也不大。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很多问题,时间一长,便渐渐不再是问题。
而作为人,随着年龄阅历的增长,往往会发现,曾经无比重要无比抗拒之事,原来也不过如此。
杨沁却也听话。
顾凡说让她得空的时候多去长乐门走走,陪郑观音散散心,说说话。
这样时日一长,问题便不再是问题,内心的屈辱郁结也会渐渐消散。
结果转天一早这小妮子便带着礼物去了,回来又问,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启程去庄子,这要再不动,便该耽误农时了。
无奈,便只得去了一趟东宫,约好时间,次日一早,带着准备学医的谢文君与李世民长孙皇后两口子一道前往医学院。
时间一晃便是两日。
第三日,天微微亮,通化门外。
“恭喜郎君。”
“贺喜郎君。”
“数日不见,郎君已是国公。”
“……”
时间是提前约好的。
淡淡的晨光下,马车上,郑观音撩起门帘,那清丽端庄的模样,一如那日临别时。
见她缓缓走来,一身素衣,不着珠翠,翩然一礼,顾凡下马,拱手一笑:“某顾凡,见过郑国夫人。”
“郑国夫人……”
郑观音哑然失笑,眯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妾身是否可以认为越国公此番是在嘲笑妾身?”
“娘子多虑了。”
顾凡大笑,到底还是把称呼换了回来:“娘子莫要着恼,某不过是开一玩笑。
况且某一直认为,娘子受这一等国夫人之诰命,不论于公于私,皆为美谈。”
“哦?”
郑观音狐疑,看着顾凡:“越国公当真如此认为?难道越国公认为,妾身当受此封?”
正如所言,郑观音这些天十分苦闷。
因为这个诰命并不是她想要的,这些天,每每想起这件事,她内心便无比痛恨,恨自己软弱,恨那两口子不当人,非要让自己难做。
对此顾凡看得清楚,面色却一脸疑惑:“难道娘子认为不该受?”
“自是不该受。”
“杀夫之仇,杀子之痛,却偏还要受此恩惠,这让人如何看待妾身?”
“妾身又有何脸面出去见人?”
郑观音拂袖,那满脸的不悦,似在说郎君啊郎君,妾身终究是看错你了。
你怎可如此拎不清呢?
你到底跟谁一波的?
顾凡忍俊不禁,不答反问:“那敢问娘子,为何又未曾拒绝?”
“为何未曾拒绝,国公难道不知?”
“国公玲珑剔透之人,为何明知故问,真当妾身是那等无知蠢妇耶?”
郑观音眯着眼,若说此前还没什么,那么此时,她是真有些生气了。
因为在她看来顾凡这明摆着就是看她笑话,拿她当猴耍。
顾凡正色,拱手:“有猜到一些,不外乎子女,家族,故交,以及家国大义,不知在下所言然否?”
“然。”
郑观音点点头,侧身看向天边渐渐绚烂的霞光。
某一刻,忽然又重新侧过身来,粲然一笑:“若妾身说,乃是家中兄长与族老来信,劝妾身以子女为念,以家族故交为念,以家国大义为念,接受诰封,国公是否会觉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