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咝——”
“不是,娘子的意思是,族里还特意来信了?”
“……”
听郑观音这么一说,顿时顾凡也麻了。
说白了,他不是不知道为何郑观音明明不愿却还接受了,他只是做梦都没想到,这里面荥阳郑氏扮演的角色是,帮凶。
是的,帮凶。
在太宗皇帝长孙皇后与郑观音之间,荥阳郑氏选择了太宗皇帝与长孙皇后。
这尼玛就很搞笑。
因为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这相当于明明可以不用跪的,可族人,亲人,却硬生生按着让她跪下。
由此而带来的痛苦与绝望,自然也远胜太宗皇帝长孙皇后出面提出诰封。
“等等。”
“娘子说兄长与族老,那父亲呢?”
“娘子父亲何在,莫非?”
忽然顾凡又想起一个问题,郑观音此前的话中并没有提及父亲。
实则他也并不清楚郑观音具体的家世。
郑观音看了他一眼,轻叹:“家父郑继伯,曾任北齐豫州大中正,后转仕前隋,为开府仪同三司,紫金光禄大夫,殁于武德之初,追赠潭州都督。”
言罢忽然又笑起来,以一种略带自嘲的口吻道:“国公是否觉得很有趣?
原本妾身不必跪下的。
原本妾身亦可以跪下。
可到头来,偏偏是兄长族亲押着,逼得妾身不得不跪下。”
确实不一样。
我乐意跪,那是我的事。
可被人按着跪算什么事?
更别提那按着我的,还是血亲,族亲。
心里想着,顾凡点头:“娘子受委屈了,故尔真正让娘子不悦觉得难以接受的,实则是来自兄长与族人的背刺?”
“背刺?”
郑观音愣了愣,很快又笑起来,面向朝霞:“是啊,背刺。
其实妾身都明白。
荥阳,离洛阳太近了。
出于某些缘故,宫中那位势必也允诺了好处,如土地,税赋,又或者精盐。
如此,若是好好说,妾身未必就不能答应,毕竟妾身还有一双女儿,即便不为家族考虑,亦当为子女计。
可偏偏……
呵呵!”
细节很多。
历史上,太宗皇帝有没有过类似的举措不清楚,但荥阳离洛阳很近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而以洛阳为核心的陕东道,正是秦王大本营,昔日还是秦王的太宗皇帝于此大破王世充,活捉窦建德,一战双王,摧毁的可不仅仅只是五姓七望哪一家的信心。
其中又以荥阳郑氏为最,因为只要愿意,洛阳到荥阳,玄甲军早上出发,晚上到,完全没有问题。
这也是孔子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最佳诠释,因为真的可以做到。
尽管还是有些话没说出口,可随着这些话讲出来,郑观音心情好多了。
愈发明朗的晨光下,她命人牵来一匹毛色雪白的骏马,无需帮助便轻松翻了上去,一提缰绳,笑道:“越国公呢,医学院之事可已处理妥当?”
“还行。”
“本也无甚大事,不过是做些简单的安排,布署,真正紧要之事,眼下还无从下手。”
顾凡亦翻身上马,一边徐徐跟着队伍前行,一边大致讲了讲医学院的情况。
情况就是,真没什么大事。
因为此时实验用的小白鼠没有,猴子等动物没有,注射用针管针头没有,至关重要的消毒用品,医用酒精,碘酒,更加没有。
这样的情况下,能做的就十分有限,目前安排的任务,其一,做除酒精碘酒之外的各种准备,包括器械制作,场地建设。
其二,留意疫情信息,做好准备。
其三,整理古药方,并对包括青蒿方在内的诸多古药方重新进行验证。
其四,有针对性的开展中成药研制。
其五,整理汇总有关内科的医术知识,结合仵作经验,开展解剖学与病理学研究,并编纂相应书籍。
其六,积极宣传,推广,开展公共防疫。
大致就是这些。
乍一看,很多,工作很繁忙,任务很艰巨,可实际上都不用他管。
他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具体怎么干,谁负责干,有人负责,不用他操心。
他真正需要做的,就是尽快做出消毒药剂,只要做出消毒药剂,便可初步开始尝试一些简单的小手术。
郑观音其实不太懂这些,但还是听得津津有味:“真的可行吗,小鼠,鸡,猴子,便可用来减毒?”
“应当可行。”
“推算中后世之人便是用这等手段制造生产了疫苗,从而使得天花绝迹。”
顾凡笑着作答。
青霉素他没把握,毕竟除了手段,那玩意多少还是要点运气。
可疫苗,他曾专门查阅资料研究过免疫学与疫苗研发生产的历史,只能说,相当有把握。
因为用小白鼠,鸡鸭,牛羊,猴子……
就是减毒活疫苗的套路,这是科学,不是玄学,更不是神学。
只不过话又说回来,一款疫苗想要做到彻底安全是不现实的,除非彻底灭活。
这一点现代疫苗其实也一样,即便是现代社会大规模接种的减毒疫苗,往往也可能存在隐患,不能保证绝对安全,没有后遗症。
否则大可以打完就走,而不必非要留下观察个十到三十分钟。
郑观音点头,含笑又问:“那剖腹取子呢?真可以剖腹取子后将肚皮缝上,而产妇不亡?”
剖腹取子不稀奇。
可剖腹取子,连肚子都剖开了,缝一缝,还能活,不得不说,这是在挑战当下人们的认知。
对此顾凡的答案自然也是肯定的,剖腹产,小手术啊,乡镇小医院都可以很好的完成的。
他之所以提议做这些,归根结底也是因为将来的自己和身边人可能用到。
得到答案,又聊了些别的,渐渐地,郑观音便不再问了,马鞭一甩,啪:“许久未曾策马,敢问国公骑术是否精进,可敢与妾身一较长短?”
“有何不敢?”
“驾!”
顾凡大笑。
开玩笑,他有练的好吧!
面对即将到来的草原之行,他连马槊的习练都提上日程了,更何况区区单纯骑马?
原本就在偷偷观望,见状杨沁不由也兴奋起来,双腿一夹,马鞭一甩。
“驾!”
“妾身也来。”
“夫君,嫂嫂,等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