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驰。
途中又逢春雨。
等来到庄子上,时间已是正午。
话说这庄子还真就不错。
昔日隶属齐王的王庄,占地面积逾五千亩,有庄内桑田美池,茂林修竹,又有四周峰峦迭起,烟雨空蒙,端的是一处宝地。
见他频频点头,杨沁就笑,悄悄凑到他耳边:“夫君莫要忘了,夫君继承的,可不仅仅只是庄子哦!”
就这么一句,带着浓浓的魅惑与潮湿,闻言顾凡微怔,很快又忍不住大笑起来,抬手揽住女人肩膀:“说的是,为夫继承的可不仅仅只是庄子。”
言罢话锋一转,指向那茫茫烟雨处:“那边是否便是郑娘子家庄子所在?”
队伍已经分开了。
本就是两户人家,郑观音去了她自己的庄子,而顾凡则过来接收太宗皇帝与长孙皇后赠予的田庄。
杨沁眼眸明亮:“正是,前太子与齐王交好,莫说这田庄,便连这田庄上面的温泉宫,亦是相互毗邻。”
言罢又忍俊不禁:“没曾想到头来却是便宜了夫君,而今这两座温泉宫都归了夫君。”
“是啊!”
“都便宜为夫了。”
“只是无功不受禄,有些东西太重,终究是不能要。”
“走吧,随为夫再去拜访拜访郑娘子。”
其实才分开没多久。
可顾凡觉得,有些事还是要尽快说清楚才好,至少那座原本属于李建成的温泉宫,他得还回去。
对此杨沁尽管有些不以为然,却也没说什么,此后不多时,便披蓑衣戴斗笠策马与顾凡一道来到隔壁郑观音庄子上。
郑观音刚沐浴换过衣裳,一头青丝还湿漉漉处于自然劈散状态。
见二人不禁有些皱眉:“国公怎可如此孟浪?妾身知国公伟男子,体魄强健,无惧区区雨水。
可丹阳夫人不同,丹阳夫人一介弱质女流,且可能已有孕在身,若因此而沾了病气,可如何是好?
来人,备温汤,备姜汤,与丹阳夫人沐浴驱寒。
越国公也一样,青鸢,鸾儿,你们俩去。”
“奴婢遵命。”
“丹阳夫人,请随奴婢来。”
“越国公,这边请,奴婢二人伺候您沐浴更衣。”
“……”
有点突然。
明明是过来说事退礼物的,没曾想照面先被训了一通,完事还要被安排去沐浴。
回过神来,顾凡赶忙拱手婉拒:“娘子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某与夫人此番前来乃是为了……”
“先沐浴更衣,青鸢,鸾儿?”
“奴婢在,越国公,这边请,莫要让奴婢姐妹难做。”
郑观音压根儿就不给机会。
随后那两名娇俏可人的贴身婢女窃笑中,顾凡硬着头皮跟着进了厢房。
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杨沁可能有孕在身,郑观音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她当时也在?
一念及此,顿时又禁不住笑起来。
见他出来,身姿英挺,脸上满满是笑,郑观音也没多想,命人端来一碗姜汤:“趁热,莫要染了风寒。”
“多谢。”
顾凡接过,到底没问,因为答案其实很清楚,在,是不可能的,猜……
有可能,但绝对不会有人傻乎乎拿出来说。
这样一来,除了杨沁私底下自爆,亲口说了些什么,便不再有其它可能。
郑观音也不理他,捋着衣袖,自顾自提笔,落墨:“敢问国公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温泉宫。”
“无功不受禄,余者也就罢了,这温泉宫,某实在不能收,还请郑娘子收回成命。”
顾凡捧着瓷碗,神情颇为严肃。
这事他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于他而言,已经有一座了,再多一座也没什么意义。
郑观音语气平静,却是连头都没抬:“妾身虽只是一介女流,却也知晓送出去的不可再往回拿。
故此,若国公此番冒雨而来就为此事,那么请回,恕不远送。”
“……”
好刚。
顾凡原本以为,即便不同意,这女人多多少少也会解释一二,什么身外之物,无足轻重,什么留着没用,还要派人看管,维护,等等。
没曾想,人家上来就一句,我郑观音做事从不需要向人解释,霸气得不行。
见他迟迟不语,不多时,郑观音忽然又笑起来:“画有了,越国公若是真觉得受之有愧,不妨再赠妾身一首诗。”
“可某实在不会写诗啊!”
“娘子该不会因为初次见面那阙散曲便认为某乃文曲星下凡,擅长诗词曲赋吧?”
“实不相瞒,那都是后世之人所做,某不过顺手取来一用罢了!”
顾凡一脸无奈。
文抄?
他可没这种想法。
尽管他不知不觉似乎也在脑子里储存了不少古诗词。
郑观音却丝毫不以为意,闻言侧目一双美眸看过来:“如此,那便劳烦国公再顺一手。”
“再顺一手?”
顾凡瞪大双眼,顿时也麻了。
这是人话吗?
这个时候,你难道不该狠狠的批判?
抄的。
我真是抄的。
我特么压根儿就不会自己写!
可最后还是没办法,看了看画,略一思索,只得又顺了一手。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
“好。”
“真好。”
“诗好,字也好。”
“只是话又说回来,这杜甫是谁呀,夫君,嫂嫂,你们都认识吗?”
“妾身怎的就没听说过?”
杨沁不通也不太喜欢舞文弄墨。
但作为一个大家族出来的女儿,基本的感知与鉴赏能力她还是有的。
当她沐浴结束换上衣裳出来的时候,正好郑观音把字写完。
闻言郑观音妙目一转,看向顾凡:“不认识,这要问你的好夫君。”
“夫君?”
杨沁便看向顾凡,美丽的眸子里满是小星星。
顾凡想了想:“其实为夫也不认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后来的杜甫定也很奇怪,什么他写这样一首诗了,他怎么就不知道?”
此言一出,顿时这昔日的妯娌俩又忍不住笑起来,一时间室内活色生香。
结果顾凡再一开口,那温泉宫不能要,请娘子收回成命,立马郑观音神色又寡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