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不成。”
“嫂嫂若是喜欢，怎么都可以。”
“只是这纳税之事切莫再提，否则这罪名世民实在是担待不起。”
“……”
回过神来，李世民赶忙拒绝。
倒不是别的，主要这话传出去太难听了，种个地而已，还要给他交税，这要传扬出去，不是欺负孤儿寡母是什么？
弑兄杀弟的锅都没这么大。
若不是知晓这嫂嫂的为人，他怕是都会认为这是故意设计陷害他，坏他名声。
尽管自打玄武门那事之后他似乎也没什么好名声。
“二郎说的是。”
“嫂嫂想开荒便开荒，妾身与二郎皆无异议，只是这储粮纳税之事切莫再说。”
“否则怕是都以为妾身与二郎容不下嫂嫂呢！”
“……”
长孙皇后亦赶忙相劝。
说白了，她也怕，为国朝储粮，为国库纳税，知道的会说郑娘子深明大义，不计前嫌，可不知道的呢？
这天底下多的是不知道的人，更从不乏明明知道却故意搅风搅雨颠倒是非黑白之人。
闻言郑观音也不辩解，只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妾身虽一介女流，却也知遵循朝廷法度。”
说罢又取出顾凡连夜书写的拓荒方案：“此乃越国公所书拓荒方略，请陛下与娘娘过目。”
“越国公？”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相视一眼，皆有些意外，又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直到入了宫，奉茶，李世民才好奇问道：“是以这拓荒一事乃是越国公与嫂嫂共同施为？
越国公他，终究还是不愿侵占有限的田亩，而宁可去那偏远之地拓荒？”
关于顾凡，李世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理准备的，毕竟顾凡已经就此事征询过他的意见。
只是他没想到顾凡会真的选择去开荒，毕竟真要分的话，那点地怎么也是能分出来的。
闻言长孙皇后心情亦不免有些复杂：“不出意外，当是如此了，只是如此一来，我二人，乃至整个大唐，都欠叔叔良多。”
“陛下与娘娘大可不必如此。”
“拓荒是越国公自愿的，依臣妾观之，于此事，越国公乐在其中。”
郑观音神色淡然。
她亦曾居于东宫，她亦曾是东宫之主，只是时移世易，尽管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没怎么变，却再也寻不回曾经的味道。
有趣的是，对此她似乎并没有太强烈的感觉，曾经不如何喜，而今不怎么悲，一片泰然。
李世民拿着手写的方案，细细研读，忽然又一哆嗦：“那稻子，可一年两熟？”
这是写在开篇的。
延续了现代社会写论文做方案的习惯，顾凡手写的开荒方案中，第一项，是项目背景。
项目背景是什么？
项目背景，自然是眼下关中乃至中原地区一年一熟，而单产往往不足两石的粟米种植，以及由此而衍生出来的粮食短缺，饥荒。
可事实上，顾凡也是才知道眼下一年就一熟。
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本能的认为眼下两熟，就是种了粟米还能种一季冬小麦那种。
也正因为此，他才意识到曲辕犁的意义远超想象，难怪太宗皇帝急吼吼的要提前祭祀先农，又骤然间甩给他一个国公之位。
郑观音品着清茶，微微点头：“按照越国公的说法，黄河以南大部分区域皆可种植早稻晚稻，一年两熟。
且相比粟，稻单产往往更高。
而过了岭南的安南一带，气候温暖，四季如春，则可一年三熟。”
“一……一年三熟？”
原本只安静听，此时长孙皇后顿时也坐不住了，看向自家夫君。
一年三熟。
一年三熟。
突然感觉好热，有句话妾身不知当讲不当讲，怎么办？
李世民拳头紧攥，亦是激动得厉害：“当真，那南越烟瘴之地，果真可一年三熟？”
“想来不假。”
“好，好，好。”
“来人，速去通传三省六部主官，半个时辰后，明德殿议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南越之地自古以来便是我汉家疆土，而今新朝初立，承继正统，自当以恢复故土为己任，否则便为不孝。”
“……”
激动。
关于此事，顾凡也就随口那么一说，根本没什么想法。
毕竟此时的大唐连岭南一带都尚未实际掌控，如此就更别说更南的安南。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一年三熟对古代君王的吸引力，眼下别说李世民，就连长孙皇后都恨不得立马打过去。
理由也是现成的，南越之地，自古以来便是汉家疆土！
而随着此事暂时揭过，那方案上的内容渐渐呈现，年轻的太宗皇帝脸上，惊叹，惊喜，不一而足。
因为上面出人意料的点太多了。
可以这么说，这不仅仅只是一份拓荒计划，这计划中也不仅仅只有水稻种植。
事实上这还是一份治水方略，因为水稻种植离不开水，为此便需要开挖水塘，或者修建水库。
若大面积种植水稻，则需要大量挖塘，大量修建水库。
而大量的水塘水库意味着什么，古人早就知道了，那不仅仅可以调蓄洪峰，有效抵御水患，更可储水以待干旱之年，为干旱之年的生命线。
然后，塘里水库里还能养鱼，围绕着水塘水库，可以植桑，以桑叶养蚕，以桑果蚕沙养鱼，而后水塘水库积累的鱼粪，淤泥，又可以用于稻田施肥。
如此，这哪里是什么拓荒方略？
这分明就是一卷高明至极的《农书》！
况且这手笔也太大了。
十万亩！
初步估计可开垦十万亩啊！
虽说十万亩不多，只区区数乡之地。
虽说正常来讲，一丁分田百亩，纳粮两石，十万亩亦不过区区一千丁口，两千石粮。
可粮食这种东西，不是一定要当成税收缴纳到国库才能起作用的。
粮食，严格来讲，只要能调动，能平价流入市场，那就是有效的，就是国力，就是兜底。
换句话说，这十万亩地开垦出来，哪怕一石粮都不纳，只要不像世家门阀一样囤积居奇等着发灾难财，那就是压舱石，能在平抑粮价以及赈灾救灾中发挥超乎想象的作用。
而若是有更多的十万亩……
想着想着，李世民忽然觉得，那满天下的世家门阀似乎也不是杀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