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便是如此。
上有所好，下有所鹜，一番交流下来，顾凡算是明白了，有些东西，当真是从未变过。
相比之下，那四轮马车到底值不值，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君不见一个破盘子，破瓶子，只因为是古董，便价值连城？
真要说实用价值，那些所谓的古董，大多不如马车一个轮子。
当然，这并不是坏事。
一辆马车，一万石粮，约莫是一百万斤，合五百吨，这样的好事，他只想说越多越好。
也就这种事不可能长久，否则还开什么荒种什么地啊，直接卖车好过。
左右也不难，随随便便一天便能搓出好几辆。
而真要说起来，能做成这笔生意，也离不开马车自身性能的优秀。
否则大概率也不会有人买单。
毕竟士族门阀不傻，真要是忽悠人，他们只会站在一边看笑话。
事情也正如所料。
次日，长安西市，车行开张，总共五辆四轮马车，做工精致，纹饰精美，还有特定的图纹以及名字编号，乍一开售，瞬间引爆全场。
“五千。”
“一万。”
“一万五。”
“三万。”
“……”
疯狂竞价。
这些商人，可能其实也不是纯粹的商人，尽管家底家世比不得那些世家门阀。
但是真有钱，也舍得花钱，不过眨眼间价格便被抬到三万以上。
而最终，五辆四轮马车，总成交价，达惊人的三十万石，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准备以南边的水稻支付。
尽管这种事约等于一锤子买卖，从今往后的一年内都不会再放出新车。
可这连续的两场交易中，顾凡依旧得到四千贯的分红，相当于总交易额的两成。
这是顾凡没想到的。
一贯钱，差不多是现代六斤半，四千贯……
光重量便达惊人的十几吨，以至于他无比确定，以后不缺铜用了。
此时时间也差不多了，两日后，玄武门，队伍出发，一行数十骑，铁蹄铮铮奔向渭水。
行至中渭桥，忽然又有琴音传来，那曲调，赫然便是送别常用的《折柳曲》。
李世民勒马就笑：“贤弟猜猜，那车中人为谁？”
“像是郑国夫人。”
“也可能是东海王妃。”
“……”
随行的李君羡尉迟敬德等人大笑，原因很简单，那四轮的马车而今整个长安城都找不出几辆。
再加上车身的装饰，特征，大约只要不是眼瞎心盲，便不至猜不到里面是谁。
顾凡说实话也没想到。
因为有事情要忙，这些天他与郑观音交集不多。
今早送别的时候，眼见郑观音没来，他便下意识认为她不会来了。
没曾想在这里又遇见。
但他只是笑，安静看着，安静听着，某一刻，忽然调转马头，直奔中渭桥。
“诶——”
“不是，老弟你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人家豁出脸面大老远特意来送，怎么着你也该过去打个招呼啊！”
“就是。”
“老弟你也太狠心了，但凡你主动那么一点点，回来哥哥们便该喝你喜酒了。”
“所以说你们都是一群大老粗啊！”
“要俺说，那叫默契，懂不懂什么叫默契？”
“默契就是什么都不用说，老弟的心思，郑国夫人懂，郑国夫人的心意，老弟也明白。
对吧老弟？”
“……”
道路十分宽敞。
静静流淌的琴音中，顾凡策马向前，李世民一行便哈哈大笑，一边调侃一边追。
原地，郑观音独坐在马车上，神情恬淡，低眉绻首，纤纤玉指拨弄琴弦，一遍又一遍。
某一刻，忽然琴弦断了，琴音戛然而止，她怔了怔，一旁，侍女鸾儿眼眶通红落下泪来：“娘子……”
“嗯？”
郑观音抬首，感觉有些奇怪：“无端端的哭什么，有人欺负你了？”
“没。”
“就是觉得郡王好过分，明知道车里是娘子，却一步未曾靠近，一言未曾留下。”
鸾儿抹着眼泪，内心分外为自家娘子感到不值。
郑观音这才明白，想了想，点头：“是有些过分，明明知晓鸳儿也在，却还不过来打个招呼见上一面，该罚。”
“啊？”
鸳儿一愣，旋即满脸通红，娇嗔不依：“哪有这样的，奴婢分明不是这个意思，娘子你欺负人！”
“那你什么意思？”郑观音笑眯眯，继续调侃。
鸳儿红着脸：“自然是为娘子不值。”
言罢便转过身去：“娘子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欺负人，奴婢，奴婢……”
说着说着，竟还真的又哭了起来。
见状郑观音赶忙起身，拉起她的手：“好啦，说笑而已，何必当真？”
“那娘子你……”
鸳儿泪眼婆娑，心里还是挂心自家娘子。
郑观音眨眨眼：“我怎么？我很好啊，有些事，不一定非要说出来的。
你我二人此行前来是为了送郡王一程，而今郡王听到了，且在琴音中离去，岂不正好？”
“这……”
鸳儿结巴，便有些搞不懂了，只觉得这些人好复杂，弯弯绕绕的一点都不爽快。
好一阵过去才忐忑道：“可这琴弦……”
话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晰，琴弦断了，是否昭示着此行不顺，会遇上危险。
看着断掉的琴弦，郑观音亦禁不住秀眉微蹙，半响，洒然一笑：“无妨。
他不是孟浪之人。
况且宫中那位还在呢，是非轻重那位比谁都清楚。”
“可是……”
“没有可是。
走吧，回城，有些日子没去上香了，先去终南山，再去三皇祠。”
“可三皇祠在骊山啊，跟终南山一南一北，都不是一个方向。”
“那你去是不去？”原本还好好的，此时郑观音面色骤寒。
鸳儿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嘿嘿笑：“去，娘子在哪，鸳儿便在哪。
不过话又说回来，娘子是否还是担心郡王？”
“就你话多，难道一定是要担心谁才能去上香？”
“……”
就这么说着，悄悄的，马车动了，等回到长安，简单收拾了一下，郑观音主仆动身前往终南山。
而另一边，过了渭水，一路星夜兼程，三日后，顾凡一行终于抵达灵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