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
“大唐有陛下，是社稷之福，是万千黎民之福。”
“……”
正如李世民所料，这诸般种种，即便没说，亦并没有能够完全瞒过李靖。
但这并不影响李靖为此而感到钦佩，因为自古以来能真正将子民放在心上的帝王便不多。
如眼前这位一般，诸多安排，甚至愿意以身犯险亲赴边境，只为换回被辱子民者，更可说是绝无仅有。
李世民哈哈一笑，没再多说，此后不久，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军营。
一番巡视勉励后，这才进入灵州城。
如当下诸多州府治所一样，灵州城其实也就是个小县城，不论人口数与占地面积都极为有限。
等进了城，一行人也没去赴宴，而是先来到先头部队驻扎的别馆慰问，了解情况。
之后才是酒宴。
“情况如何？”
“对面要多少货物，愿放回多少人口，给予多少牛羊？”
酒宴很简单，就在官邸，无丝竹，无歌舞，就一群大男人。
吃喝亦豪放，大块的肉，大碗的酒，尽显豪迈。
作为与先头部队一同出发的使团头领，时任鸿胪寺卿的唐俭也参加了，此时的他对李靖还没什么怨念。
闻言唐俭便将当下的情况和盘托出。
总的来说还好，作为此时大唐的首席外交官，尽管最终的条款还没谈下来。
但什么时间进行最终谈判，在哪里，都已经全部落实。
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本次交易突厥方面将释放至少二十万人口，并给牛羊共五万。
为此，大唐方面需要给精盐大约三百石，并香皂百花玉露约三百。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确切的成果，李世民才会在接到消息之后立马动身。
否则大约还要等，甚至，一直等。
“贤弟你怎么看？”
听唐俭把情况详细说完，李世民也没说什么，只问顾凡。
顾凡想了想，道：“臣觉得尚可，二十万人口，五万牛羊，不是小数目，而我大唐需要付出者，不过区区数百石盐与些许香皂百花玉露。
就怕具体的人口释放上突厥又做妖，尽数挑选老弱妇孺释放，使得夫妻离散，骨肉相离。”
“郡王此言在理。”
“是某疏忽了，尚未考虑周祥。”
“好在为时不晚，届时可加上一条，须得以户为单位释放，不得蓄意挑选。”
唐俭颇为和善，当即便给出应对，并无不悦。
李世民点头：“贤弟言之有理，此点确实需要加上，否则搞不好还真会被那群草原蛮子给钻了空子。”
说罢话锋一转：“那有没有可能更多一些，那牛羊也就罢了，五万便五万。
可百姓，这些年为突厥所掳者怕是不下百万，如此，区区二十万怕是少了些。”
不是贪心。
实在是这些年陆陆续续被掳走的人有点多。
有人说，这一点都怪李世民，是他谋朝篡位，是他纵容，以致突厥大举南下，直逼长安。
甚至还有人说，是他为了政变上位，故意勾结放突厥入境，以至整个河西被掳走百姓无数。
可这口大黑锅，李世民还真就不背。
因为突厥发兵直逼渭水，是玄武门之变之后，他既无与突厥勾结合谋的可能性，也无那个必要。
恰恰相反，对于突厥，当时的李世民其实是有防范的，当时的李靖，李勣，都盯着突厥。
结果当时李靖李勣都没出问题，偏偏同样与突厥接壤的泾州方向出现了问题。
当时的突厥大军便是自泾州大举入侵，浩浩荡荡数十万人马，如入无人之境。
而当时负责泾州防务的，是燕郡王李艺，也就是演义中的罗艺。
而这个罗艺，是东宫李建成一系为数不多手上有兵权的核心。
顺便再说一句，渭水之盟虽然不光彩，可有唐一朝，李世民是唯一一个被打到长安城还没跑路的皇帝。
在他之后，所有皇帝在敌军兵临城下时都选择了跑路，而不论是他的皇帝父亲李渊，还是太子哥哥李建成，都是迁都派。
换句话说，若是没有玄武门，又或者玄武门李世民失败了，那么为了避免离前线太近，唐朝的国都大概率会迁至襄阳。
此时众人也开始讨论。
尽管本次随行以武将为主，却也不乏如长孙无忌这样文武双全之人。
而对于在场众人哪怕是武将们来说，若能争取释放更多人口，亦不失为一个巨大的诱惑。
毕竟这种事虽然实实在在的好处没有，个人捞不到什么油水。
可万一就因此而名留青史了呢？
名也是很重要的。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所为者无非名利二字，其中又以名更甚，自古以来，名留青史便是无数王侯将相至高无上的终极追求。
若实在不行，那退一步，死后撰写墓志的时候墓碑是不是也能多两行字？
那也是很吸引人的。
墓志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流传后世，若是可以，谁都愿意上面多点实实在在的内容，而非看似华丽实则无用的辞藻堆砌。
结果还真就想出了办法。
一番合计后，长孙无忌道：“想要让对面答应释放更多的人口，则必须要给予对面足够的好处。
故尔吾等以为，不妨以适当降低精盐等物资的兑换价格并提升交易量为筹码，要求对面释放更多人。”
顿了顿，又道：“与此同时，为保证对面利益，吾等还可适当收紧，乃至暂时掐断精盐等物资对西域胡商之供应。
如此，对面想来应该会认真考虑。”
逻辑很清晰。
既然想要对面多放人，那么自然而然，要给予足够的好处，添加足够的筹码。
而这个筹码，首先便是降价。
这是最容易理解的，没人能抗拒降价的诱惑，若是在价格大幅度降低的情况下，能多买一些……
那太爽了。
我占大便宜了。
怕是绝大多数人都这么想。
更进一步，若是还能再加一道保险，让对面成为中间商，卖西突厥，卖西域胡商，卖高句丽……
当中间商，赚差价，说实话，都想不到到底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毕竟对突厥人而言，那些被掳的汉民与牛羊无异，而作为大唐君臣真正想要赎回的，恰恰便不是别的，而是这些被掳走的汉民。
